沈白璃在一阵清雅的药香中缓缓睁开眼。
入目并非想象中的牢狱或病房，而是一间布置清雅、陈设精致的房间。
窗外竹影婆娑，寂静无声。
身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换上了干净的素色寝衣。
那身染血的嫁衣和危险的凤冠步摇不知所踪。
房门轻响，九王爷缓步走入，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神色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醒了？感觉如何？”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问候一位普通盟友。
“死不了。”沈白璃坐起身，动作间牵动伤口，微微蹙眉，但眼神清明锐利，“外面情况如何？”
九王爷在桌边坐下，自斟了一杯茶：“靖安王府血流成河，侧妃林氏断臂重伤，性命垂危。
侯夫人当场殒命。老王爷力竭昏迷，御医束手无策，怕是熬不过几日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白璃：“你这一把火，烧得够旺。
如今京城震动，朝野哗然。父皇惊怒，已下旨彻查。”
“你现在是此案的关键‘人证’兼‘受害者’，”九王爷道，“对外宣称，你受惊过度，重伤昏迷，在本王一处僻静别院由心腹太医诊治，不便见客。实际上…”
他推过一份卷宗：“这是目前能收集到的，关于当年沈家军粮草案的部分线索。
你既已脱身，便不再是棋子。
从现在起，你是执棋者。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从这些碎片中，找出指向太子党的铁证。
“太子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九王爷语气转冷，“他必会千方百计将此事定性为‘意外’或‘老王爷疯病发作’，并急于灭口。
侯府也会极力撇清关系，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指控是你行为不端激怒老王爷。”
“你需要尽快掌握能一击致命的证据。时间不多了。”
沈白璃开始了在别院深居简出的“养伤”生活。
她日夜不休地研读九王爷送来的卷宗，试图从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缺失的账目、矛盾的口供中拼凑出真相。
一夜，沈白璃正对着一份可疑的粮草批文苦思冥想。
（系统007：【危机预警触发！检测到高能威胁接近！方位：屋顶！数量：三！】）
几乎在系统警报响起的瞬间，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沈白璃立刻吹熄蜡烛，闪身躲入床榻之后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一根尖锐的发簪（她仅有的“武器”）。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入房中，刀光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芒，直扑床榻！
“噗噗噗！”利刃狠狠刺入被褥！
一击落空，杀手们立刻意识到上当，警惕地环顾四周。
沈白璃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就在一名杀手即将发现沈白璃藏身之处时，窗外骤然射入几支弩箭！
“呃！”
两名杀手应声倒地！
第三名杀手反应极快，格开弩箭，猛地扑向沈白璃所在的方向！
眼看刀锋将至，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门外闯入，剑光一闪！
“锵！”
刺客的刀被格开，随即被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来人收起剑，对阴影中的沈白璃低声道：“沈小姐受惊了。属下奉王爷之命护卫，来迟一步。”
沈白璃从阴影中走出，看着地上的尸体，面色冰冷。
“清理干净。”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不是自己。
太子党的灭口行动，来了。
这意味着，她离真相很近，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
也必然意味着，她必须更快！更狠！
别院内的尸体已被迅速清理，血迹擦净，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以及沈白璃微微急促的呼吸，都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沈白璃坐在灯下，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盯着桌上那份险些被鲜血染红的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死亡的气息如此接近，让她心潮难平，却也更加坚定了撕碎黑暗的决心。
房门被突然推开，没有通报。
九王爷快步走入，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一丝极少见的急迫。
他月白的衣袍下摆沾染了些许夜露，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
“你怎么样？”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白璃身上，快速扫视，确认她似乎并无大碍，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但语气仍带着不容错辩的紧绷。
“无妨，王爷的人来得及时。”沈白璃抬眸，语气平稳淡定，却掩不住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九王爷走到她面前，并未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可有受伤？”他的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手上，那里或许因紧握发簪而留下了红痕。
这关切超出了盟友的界限，过于直接，甚至带了些许压迫感。
沈白璃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避开他过于锐利的审视：“一点擦伤而已，不碍事。”
九王爷却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她微凉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极细小的划伤，大概是躲避时被飞溅的木屑所伤。
“这叫无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他的指尖温热，与她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僵。
沈白璃猛地抽回手，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自镇定：“皮外伤，比起王爷的大业，微不足道。”
九王爷看着她坚强的模样，想起方才听到遇刺消息时，自己心头那瞬间涌起的、几乎让他失控的惊怒与恐慌，那感觉陌生而强烈，完全超乎了他对一枚“重要棋子”的考量。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恼：“是本王小觑了太子的狠辣。
此处已不安全，我会加派人手，明日便送你到更隐秘的庄子上。”
“不必。”沈白璃却断然拒绝，“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而且我能自己保护自己。
太子刚动了手，短时间内不会料到我还敢留在此处。频繁转移，反而容易暴露。”
她看向他，眼神恢复锐利：“王爷，当务之急是加快速度。他们越急，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
九王爷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因战意而格外明亮。
她不是在寻求庇护，而是在冷静地分析战局，甚至反过来提醒他。
这种聪慧、勇敢乃至倔强，与他见过的所有贵女都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心疼和一种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好好保护的冲动，悄然滋生。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贪看这灯下她美丽而强大的模样。
九王爷心道：棋子？或许早已不是了。
“好，依你。”他最终让步，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但护卫必须增加一倍。
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墨韵斋掌柜，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
他走近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宫中最好的金疮药，不会留疤。”
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关怀。
“多谢王爷。”沈白璃垂眸，看着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瓶，心绪有些纷乱。
她能感觉到对方态度微妙的变化，这让她有些无措，但心底深处，似乎并不讨厌。
“你好生休息，今夜我会留在别院外书房。”
九王爷留下这句话，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沈白璃拿起那个玉瓶，握在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他留下的体温。她微微失神。
窗外月色如水，房内烛火摇曳。
冰冷的复仇之路旁，似乎有一株意想不到的情愫幼苗，正悄然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