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祁殊一夜没回正房。
林今朝早起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冷的。
青禾进来伺候她梳洗，小心翼翼地说：“王爷昨晚在前院书房歇的。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巡营。“
林今朝“嗯“了一声。
“王妃，王爷他......“
“备早饭吧。“
青禾不敢再说，退了出去。
林今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间那些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红紫色的，深深浅浅。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还有点疼。
她忽然想起他那天晚上说的话，“记住这个疼，想想是谁咬的。想想你醒过来以后，躺在谁的身边。“
可昨晚，他没有在她身边。
林今朝的手从脖子上放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她在前院的书房门口找到了他。
祁殊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消息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一夜没喝水，“本王昨晚连夜派了人，不是八百里加急，是一千二百里。“
林今朝走到他身边，站住了，“怎么说？“
祁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信递给她。
林今朝接过来，信上写的是：安阳长公主确有病症，入冬后咳喘加重，卧床半月有余。太医院已全力诊治，暂无性命之忧。
“看见了？“祁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还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她。
她这才看见，他的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一夜没睡。
“是真的。“他说，“你母亲确实病了。“
林今朝攥紧了信纸，“所以......“
“所以本王让你回去。“
他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从台阶上站起来，影子把她整个人笼住了。
他垂眼看她，表情平静。太平静了，“本王说过的话不会变。“
“你跟我一起......“
“不，本王不去。“
“为什么？“
祁殊看着她，“北境有军务，走不开。“
这是理由，但不是真正的原因。
“祁殊。“
“嗯。“
“你不相信我？“
祁殊沉默了一会儿，“本王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去？“
“因为本王不相信自己。“
林今朝怔住了。
祁殊低下头，笑了一声。那声笑带着疲惫，带着自嘲。
“本王怕回了京城，看见皇兄用那种眼神看你，本王会杀了他。“
“本王怕你在他面前笑了一下，哪怕只是出于礼节......本王都会疯。“
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
“你去吧，本王在北境等你。“
“你......“
“本王等你。“他重复了一遍，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多久，本王等你回来。“
她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冰凉的，像是在外面坐了一夜。
“你发什么疯？“她的声音有点哑，“手冻成这样。“
祁殊低头看着她握住他的手。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包着他冰凉的手指。
“进去。“林今朝拽着他的手往书房里走，“里面有炭盆。“
“林今朝。“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他站在她身后，被她拽着手，高大的身形在晨光里有一瞬间看起来竟然有些......无措，像一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林今朝的心抽痛了一下。
“半个月。“她说，“我母亲那边安顿好了就回来。“
“半个月。“他重复。
“嗯。“
“如果超过半个月呢？“
“如果超过半个月我还没回来......你就来京城接我。“她看着他，“把我带回来。“
祁殊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把把她拽过来，力道很大，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箍住她，箍得死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急促而滚烫。
“那就半个月，多一天，本王就带兵去京城。“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要造反。“
“你说了让本王去接的。“
“接人不是这么接的......“
“本王接人就是这么接的。“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的脚离了地，被他箍在怀里。
“放我下来......“
“不放。“
“祁殊！“
“再让本王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今朝不动了，她的手慢慢环上了他的脖子。
他们就这么站在书房门口，在清晨的冷风里，抱了很久。
林今朝启程回京那天，祁殊送她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车队、护卫、青禾，一应俱全。他安排了最好的人护送，比当初接她来北境时还多了一倍的人手。
“路上小心。“他站在马车旁边，低头帮她理了理斗篷的系带。
“知道了。“
“到了京城报平安。“
“嗯。“
“别......“他停了一下。
“别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别让人欺负你。“
林今朝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像在笑。
林今朝忽然踮起脚，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吻了他一下。很快，很轻，像一片雪花落下来又消失。
祁殊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的侍卫、车夫、青禾......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境襄王府大门口，光天化日之下，王妃踮着脚亲了王爷。
祁殊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假装若无其事的说，“就半个月，等我。“
然后她转身上了马车，利落得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车帘落下，马车动了。
祁殊站在原地，没有懂，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他站在那里看着马车走远。看着它变成一个小点，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王爷？“副将凑上来，“接下来......“
“去练兵。“
“啊？现在？天还早......“
“现在。“祁殊大步往府里走，“把今天的量翻一倍。“
“翻、翻一倍？！“
“嫌少？三倍也行。“
副将的脸绿了。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王妃刚走，王爷就开始折腾人了。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爷动不动就去校场练兵。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回来。一身汗一身土，脸色冷得像冰块。
不跟人说话，也不准人提王妃。
但每天都要去看有没有京城来的信。
第一天，没有信。
第二天，没有信。
第三天......
“王爷！京城来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