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一直没有回来。
天黑了，车队在山脚的一处驿馆停下。
林今朝被安排进了一间屋子。屋里烧了炭盆，暖意融融。
青禾端着晚膳进来，小心翼翼道：“王妃，王爷在前院和副将商议路程的事，说......今晚不过来了。”
林今朝不动声色的拿起了手里的筷子，“知道了。”
“王妃多少吃点......”
“下去吧。”
青禾不敢多言，行了礼退了出去。
林今朝放下了筷子，她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前三夜，祁殊都坐在那把椅子上脱掉靴子，然后走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现在那把椅子空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安静的有点过分。
炭盆里的炭“噼啪“一声裂开，溅出一点火星子。
林今朝盯着那点火星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王妃？“门口守着的侍卫吓了一跳。
“王爷在哪？“
“在、在前院东厢。但王爷吩咐过不让人打扰......“
林今朝已经走出去了。
夜色浓重，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黄。她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走到前院东厢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站在门口，抬起手，然后敲了两下。
“笃、笃。”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
“......谁。”声音很沉，有些哑。
“是我。”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祁殊站在门内。
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中衣，领口松散地敞着。手里果然捏着一只酒杯，空的。他身后的桌上放着一壶酒，已经见底了。
他靠着门框，垂眼看她，没有说话。
林今朝也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干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你说今晚不过来了。”
“嗯。”
“为什么？”
祁殊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让林今朝心口一揪，因为那不是他惯常的笑。
“本王今天说了很过分的话。”他低声说，“需要冷静一下。”
“你说的不过分。”
祁殊看着她，没说话。
林今朝深吸一口气，“你说的都是对的。“
“我确实......在那一瞬间，舍不得那封信。“
祁殊的手指在酒杯上捏紧了一些，“你不用说了。“
“让我说完。”她打断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祁殊面前主动打断了他。
林今朝站在门外，夜风把她的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理，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心里确实有一个人。”
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他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没有办法把他忘掉。”
祁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握着酒杯的指节，一点一点泛了白。
“但是祁殊......”
她停了一下。“我现在来找你，不是因为想他，是因为你不在。”
酒杯从祁殊手里掉了。
“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冰面底下的暗流，被猛然砸开了一个口子。
“你说什么？”
“我说......”林今朝的耳根在烧，“我习惯了，有你在。”
祁殊的呼吸变重了，他跨过门槛，走到她面前。
他低着头，她仰着脸。
“林今朝。”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本王听了这种话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
他忽然伸手，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拖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祁殊！”
“闭嘴。”
他转身往屋里走，一脚把门踹上。“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她的后背撞上了门板。
他把她抵在门上，双手撑在她耳侧，身体贴上来，从胸口到膝盖，严丝合缝。
“你说你习惯了？”他的声音低得发颤，“那你心里那个人呢？”
林今朝被他压着，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前面是他滚烫的身体。冷热夹击之下，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没有办法骗你说我已经忘了他。”
祁殊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也没办法骗自己。”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她的指尖碰到他的颧骨，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前。
“你扔了那个香盒的时候，我生气了。”
“你撕了那封信的时候，我心疼了。”
“但你策马走掉不回头的时候......我慌了。”
祁殊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为什么会慌？”他的声音沙哑。
“不知道。”
祁殊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了，像一堵绷了太久的墙，终于裂了一条缝。
“林今朝。”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带着一点发抖的气音。
“你这辈子完了，本王不会放手了。”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本王会让你把他忘掉。”
“不是逼你，是让你......”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是让你有一天，梦里全是本王。“
“别人再给你送一万封信、一万片桃花，你看都不想看。“
“因为你心里，已经满了，全是本王。”
他的嘴唇压上来，慢慢地，反复地，像在她唇上写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林今朝闭上眼，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滑上去，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祁殊浑身一震，然后他的手臂骤然收紧，把她从门板上捞起来，整个人抱在怀里。
吻变深了，从唇角到唇缝，从唇缝到舌尖。
他吻得又凶又缠，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她嘴里。
林今朝被吻得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不松，她咬了他一下。
他“嘶”了一声，“你咬我？”他看着她，嘴角带着血丝，笑容却在眼底漫开来。
“你不让我喘气。”
“活该不让你喘。”他又凑过来，嘴唇蹭着她的，“谁让你说那种话的。”
“什么话......“
“什么你慌了？”
他的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拉了一下。
“你以后不许对别人说。”
“我对谁说......”
“对谁都不许。”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种话，只能对本王说。”
他把她从门边抱起来，往屋里走。
“今晚睡这儿。”
“你这屋子只有一张床......”
“废话。”
他把她放到床上。
然后整个人压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去解她外衣的系带。
“祁殊。”
“嗯。”
“你说过只抱着。”
“那是前天说的。”
“你......”
“现在作废了。”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锁骨上，“你今天说了那种话，本王只是抱着就不是人了。”
“祁殊！”
“叫大声点。”他抬眼看她，眼底的光又暗又亮，像燃着两团火，“本王爱听。”
后来的事，窗外的月亮知道，屋檐下的灯笼知道。
但没有人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