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殊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本王当时没问，本王也不想听那个答案。但现在......“
他的手从她肩膀滑上来，停在她耳侧，“本王要问了，你心里那个人，“祁殊的声音低下去，是不是皇兄？“
林今朝看着他，她当然可以否认。她有一千种方式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可以说“王爷多心了“，可以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祁殊的眼神，那种“你若骗我，我也不会拆穿，但我会知道“的眼神，让她说不出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祁殊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他笑了，带着一点认命般的苦涩，“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像在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那你告诉本王......是什么样？“
林今朝说不出。她怎么说？说前几天她还和顾听白在荒岛上相依为命？说别傻了，我自己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说那个和拜堂成亲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这些话，哪一句说得出口。
她沉默了太久，久到祁殊把手收了回去。
“行。“他说，“你不想说，本王不逼你。“
他转身，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林今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祁殊。“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我答应跟你去北境，不全是被你逼的。“
她的声音有些涩，像从很深的地方拽出来的。
“我......确实有不能跟你说的事。但我答应跟你走，是我自己的决定。“
她停了一下，“你信不信？“
祁殊终于侧过脸，“本王信。“
他说得很轻，“但林今朝......“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目光沉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本王信你愿意跟我走，但本王不信你心里只有我。“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点了点她的心口。隔着衣料，那一下轻得像羽毛，“你这里，还住着旁人。“
“但本王可以等。“他说，声音沉下去，沉到最深处，“等你把他请出去。“
“但本王的耐心......“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有限。“
他的呼吸扫在她脸上，热得发烫，“所以林今朝，去北境的路上，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要把本王放在哪里。“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占有、隐忍、不甘，和一点极深极深的、不肯认输的执拗。
然后他走了出去。
林今朝站在原处，低头看着桌上那支簪子，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而那只被扔出去的香盒，已经被晨露浸透，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
三日后，襄王府的车队自北门出京。
马车很大，铺了两层褥子，帘幕垂得很严。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出了城门。城墙的影子被远远甩在身后，连同那座宫城、那个她不敢回头去看的方向。
祁殊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一眼都不肯回头看的样子。
然后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走了。“他低声说。
马车里铺了厚褥，帘幕垂得密不透风。林今朝坐在一侧，背靠车壁，闭着眼假寐。
祁殊坐在对面，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林今朝被看得不自在，睁开眼：“王爷有话就说。“
“没话。“祁殊懒懒靠着车壁，“就是看看。“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哭。“
林今朝一愣。
祁殊的目光从她眼角慢慢滑到鼻尖，再到唇角，“没哭。“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出城的时候也没回头。“
他停了一下，“本王还以为你会舍不得。“
林今朝冷冷看他：“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谁。“祁殊纠正她，唇角勾了一下，“你心里清楚。“
林今朝不想接这个话，转开脸看帘子。
祁殊忽然起身，直接坐到了她旁边。
“你干什么？“林今朝往旁边挪了一下，没挪动。
因为祁殊的手已经从身后绕过来，揽住了她另一侧的腰，把她牢牢按住。
“别躲。“
“祁殊，你放开......“
“三天了。“
他打断她，声音忽然低下来，“出发前那三天，本王一次都没碰过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那三天，祁殊确实没有来找过她。她以为他在置气，或者在忙北境的事务。
“本王问你一件事。“祁殊的嘴唇贴在她耳侧，“你出城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我没想谁......“
“别说没想。“他更靠近了些，“出城门的时候，你在忍。“
他抬起她的手，摊开。掌心里果然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祁殊低头看着那几道印子，拇指慢慢碾过去，“如果本王没在车上，你会不会回头？“
林今朝抽手：“祁殊，你够了。“
“够不够，你说了不算。“
他不让她抽回去，反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间，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手心里。
“你心里还装着谁，本王管不了......但本王可以让你没空想他。“
林今朝心口一紧：“你什么意思？“
祁殊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掐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脸。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从今天起，你脑子里每一刻都得想着本王。“
“白天赶路，本王在你旁边。“
“晚上睡觉，本王在你身边。“
“你闭上眼，本王的脸也得在你眼皮子下面。“
他的拇指从她唇上移开，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然后又迅速退开，林今朝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祁殊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眯了眯眼，“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有。“他低低笑了一声，“身体比嘴诚实。“
林今朝咬牙：“祁殊，你别太过分。“
“过分？“
他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林今朝，本王还没开始过分。“
他整个人靠回车壁，姿态闲散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眼睛还看着她，“北境还远，本王有的是时间。“
他闭上眼，像是真的在休息了，“睡吧。“他低声说，“路还长。“
“不过做梦的时候......“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度。
“最好别喊错名字，否则本王会叫醒你。然后用别的方式，让你记住该喊谁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