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眯了眯眼,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原主这个脑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他合上手札,心里盘算开来。
三日之内。
安王的人要动太子。
怎么动?
原主上一世,是被撺掇去偷太子的密信。
可那是七年后的事。
此时他才八岁,安王还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孩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安王要自己动手。
栽赃?
陷害?
或者更直接点,刺杀?
纪黎宴越想,越觉得他得做点什么。
可是怎么做呢?
“来人!”
门外的丫鬟立刻推门进来:“六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我大哥请来,就说我有要紧事。”
丫鬟愣了一下:“大少爷?这会儿大少爷应该在书房读书呢......”
“那就去请!”
纪黎宴难得严肃起来,“就说我快死了!”
丫鬟:“......是。”
她虽然觉得六少爷又在作妖,但还是乖乖去了。
不多时,纪黎珩冷着一张脸过来了。
“你又要干什么?”
他推门进来,看到纪黎宴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喝茶,脸更冷了。
“我还在看书。”
“大哥!”
纪黎宴放下茶盏,一脸正色,“我真的有要紧事!”
纪黎珩深吸一口气:“说。”
纪黎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
说我在宫里偷听到有人要搞太子?
大哥问他你听谁说的,他说我偷听的?
那下一步就得问,你一个八岁的孩子,没事儿跑御花园偷听什么?
真烦人,一个小孩子就是不自由。
“大哥......”
纪黎宴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路子。
“我就是想问问,太子殿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纪黎珩眉头一皱:“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啊!”
纪黎宴一脸天真。
“我这不是关心太子嘛!毕竟大哥你是太子伴读,万一太子出事了,大哥你也跑不了啊!”
纪黎珩:“......”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纪黎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哥,你要不要提醒太子殿下,最近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人?”
纪黎珩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纪黎宴:“......”
他就知道!
“大哥!我说真的!”
纪黎宴急了。
“我在宫里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御花园里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太子’‘东西’‘三日之内’,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纪黎珩的手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弟弟:“你确定?”
“当然确定!”
纪黎宴拍着胸脯。
“我亲耳听到的!一个太监一个侍卫,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后面,我还差点被他们发现呢!”
纪黎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吟片刻:“你还听到了什么?”
“就这些。”
纪黎宴挠挠头,“他们声音太小了,我耳朵又不好使...哦对了,那个太监好像说什么‘王爷等不了了’。”
纪黎珩眼神一凛。
王爷。
哪个王爷?
满朝上下,敢打太子主意的王爷,只有一个。
安王。
“大哥,你说他们是不是要搞事情啊?”
纪黎宴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我一个八岁的孩子都听得出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
纪黎珩没回答。
他看着弟弟。
“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我知道!”纪黎宴点头如捣蒜,“我又不是傻子!”
纪黎珩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
纪黎宴:“......”
行吧。
纪黎珩走了。
纪黎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捧着茶盏发呆。
他大哥会怎么处理?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他大哥的性子,肯定会去查。
只要去查,就一定能查到什么。
安王那边布置得再周密,也不可能万无一失。
现在就等着看好戏了。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就被沈氏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不是说今天要读书吗?起来起来!”
纪黎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沈氏一身崭新的银红褙子,头上戴了一整套赤金头面,脸上笑盈盈的。
“娘,您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
“好看吧?”
沈氏转了个圈,“待会儿你大嫂娘家来人,我得好好招待。”
“大嫂娘家?”纪黎宴揉揉眼睛,“来谁啊?”
“她妹妹,赵家三姑娘。”
沈氏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
“跟你差不多大,你待会儿可不许欺负人家。”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了?”
纪黎宴一脸无辜,“我向来都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沈氏:“......”
她懒得搭理这满嘴跑火车的儿子,三两下给他收拾利索,牵着出了门。
前厅里,大嫂赵氏正陪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说话。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一双杏眼水灵灵的,穿着嫩黄色的褙子,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看着就乖巧。
“这就是三丫头吧?”
沈氏笑着走过去,“长得真俊,跟你姐姐一样。”
三姑娘起身行礼,声音软糯:“见过夫人。”
“哎呦,别这么客气。”沈氏拉着她的手,“来,坐下说话。”
纪黎宴被晾在一边,他也不在意,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开始吃桌上的点心。
“六弟,这是你三姐姐。”
赵氏笑着介绍,“你们年岁差不多,可以一起玩。”
纪黎宴嘴里塞着点心,含糊不清地:“三姐姐好。”
三姑娘看了他一眼,脸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六公子好。”
纪黎宴眨眨眼。
这小姑娘,还挺害羞的。
他也没多想,继续吃点心。
沈氏和赵氏聊起了家常,纪黎宴在旁边听得百无聊赖,三姑娘也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三妹妹,你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纪黎宴实在坐不住了,主动开口。
三姑娘摇摇头:“都...都可以。”
“那我们去花园里抓蝴蝶吧!”
纪黎宴站起来,“我前几天让人做了个新网子,特别好用!”
三姑娘看向姐姐,赵氏笑着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两人出了前厅,往花园走去。
一路上,三姑娘都安安静静的,纪黎宴说什么她就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抓蝴蝶?”
纪黎宴突然问。
三姑娘一愣:“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三姑娘咬了咬嘴唇:“我...我害怕说错话。”
“说错话有什么好怕的?”
纪黎宴摆摆手,“大不了挨顿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三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三姑娘摇摇头,“就是觉得...六公子你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听说的?”纪黎宴好奇,“你听说我什么了?”
三姑娘脸又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纪黎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他们说我又蠢又笨对不对?”
三姑娘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们说...说六公子你长得好看。”
“那倒是真的。”
纪黎宴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脸,确实能打。”
三姑娘噗哧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倒是没那么拘谨了。
两人在花园里玩了一上午。
纪黎宴教她怎么用网子抓蝴蝶,三姑娘学得认真,可惜技术不行,一只都没抓到。
纪黎宴抓了三只,送了她两只。
三姑娘捧着蝴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中午吃饭的时候,纪黎宴正啃着鸡腿,突然看到他大哥从外面回来了。
纪黎珩脸色不太好。
他进来给沈氏和赵氏行了礼,然后看了纪黎宴一眼。
纪黎宴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有事儿啊。
他赶紧把鸡腿啃完,擦了擦手,跟了出去。
“大哥?”
走廊上,纪黎珩背着手站着,看到他过来,皱了皱眉。
“你说的那个事,我查了。”
纪黎宴精神一振:“怎么样?”
“人已经死了。”
纪黎珩的声音很轻,“那个太监,昨晚淹死在御花园的池子里。侍卫,今早被发现吊死在营房里。”
纪黎宴瞪大了眼睛。
灭口。
安王下手这么快?
“大哥,那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没事。”
纪黎珩打断他,“但是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
“因为死无对证。”
纪黎珩看着他,“两个死人,什么都查不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你确定你听到的是真的?”
纪黎宴急了:“当然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
“可是现在人死了,你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
纪黎珩叹了口气,“六弟,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掺和了。”
纪黎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大哥说得对。
人死了,证据没了。
他说什么都没用。
可是......
他不甘心。
安王能把人灭口,说明这件事还没完。
他一定还在谋划什么。
纪黎宴握了握拳。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
———
下午,纪黎宴借口送三姑娘出门,溜出了府。
他换了一身普通衣裳,戴了个斗笠,往东市走去。
原主记忆中,东市有一家茶楼,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掌柜的姓孙,人称孙半城,说是半个京城都在他手里。
其实是夸张了,但这人确实路子野。
纪黎宴进了茶楼,找了个角落坐下。
“客官喝点什么?”小二过来招呼。
“一壶龙井,再来碟瓜子。”
纪黎宴压着嗓子说。
小二应声去了。
不多时,茶和瓜子上了桌。
纪黎宴一边嗑瓜子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旁边桌上坐着几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在聊生意。
再远一点的桌上,两个书生在谈论朝政。
“听说了吗?安王昨儿进宫了。”
“进宫有什么稀奇的?他是皇子,进宫不是很正常?”
“不一样,听说他跟皇上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怎么了?”
“谁知道呢,反正朝堂上的事,跟咱们也没关系。”
纪黎宴把这话记在心里。
安王进宫了?
还跟皇帝说了好一会儿话?
说什么了?
正琢磨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但纪黎宴一眼就认出来了。
孙半城。
孙半城在茶楼里转了一圈,跟几个熟客打了招呼,然后往楼上走去。
纪黎宴放下瓜子,跟了上去。
“这位客官,楼上雅间。”
小二拦住了他。
“我知道。”纪黎宴掏出一块银子,“我找孙掌柜。”
小二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侧身让开了。
楼上,孙半城正在雅间里喝茶。
看到纪黎宴进来,挑了挑眉。
“这位小公子,找我有事?”
“有事。”
纪黎宴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安王。”
孙半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公子,你这可问着人了。安王的事,我可不敢打听。”
“二十两。”
纪黎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孙半城看了一眼,没动。
“五十两。”
纪黎宴又掏出一张。
孙半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百两。”
第三张银票拍在桌上。
孙半城终于放下茶盏,看着纪黎宴。
“小公子,你是哪家的?”
“你不需要知道。”
纪黎宴双手抱胸,“你只需要告诉我,安王最近在做什么。”
孙半城沉吟片刻,伸手把三张银票收了起来。
“安王最近在拉拢军中的人。”
“军中?”
“对。”孙半城压低声音。
“他母妃出身武将世家,他在军中本来就有人脉。最近他又频繁接触几个边关将领,听说还送了不少礼。”
纪黎宴皱了皱眉:“皇上知道吗?”
“皇上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太子那边肯定知道。”
孙半城笑了笑,“太子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安王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人来往?”
孙半城想了想:“要说奇怪,倒是有一个人。”
“谁?”
“一个道士,叫什么...玄清子。”
“道士?”纪黎宴一愣,“安王跟道士来往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孙半城摊摊手,“我只知道那个道士住在城南的青云观,安王隔三岔五就去找他,每次去都待很久。”
纪黎宴把这事记下了。
“最后一个问题,安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大动作?”
孙半城想了想,“三日后是太子的生辰,安王准备了一份厚礼,听说价值连城。”
纪黎宴心里一动。
三天后。
太子的生辰。
安王要送礼。
这个节骨眼上送礼,怎么看都不对劲。
“谢了。”
纪黎宴站起来,转身要走。
“小公子。”
孙半城突然叫住他。
纪黎宴回头:“怎么了?”
孙半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不是......”
“不是。”
纪黎宴打断他,推门出去了。
出了茶楼,纪黎宴一边走一边想。
道士。
生辰。
三日之内。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抓不住。
正想着,前面突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六公子?”
纪黎宴抬头。
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锦袍,腰间佩玉,长相斯文,笑得温和。
“你是......”
“在下安王府长史,姓周。”
青年拱了拱手,“安王殿下让我给您带句话。”
纪黎宴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话?”
“殿下说,明日他在府里设宴,请六公子赏光。”
周长史笑着说,“殿下知道六公子喜欢吃南边的点心,特意从江南请了个厨子来。”
纪黎宴眨眨眼:“安王殿下请我吃饭?”
“正是。”
“为什么啊?”
“殿下说,上回在国公府遇到六公子,觉得投缘,想跟六公子多亲近亲近。”
纪黎宴心里冷笑。
投缘?
是觉得原主好骗吧?
但他面上还是一脸天真:“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饭了!什么时辰?”
“明日午时。”
“没问题!”
纪黎宴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去!”
周长史满意地走了。
纪黎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安王请客。
这是要开始套近乎了。
他得去。
不但要去,还得演得像模像样。
第二天午时,纪黎宴准时出现在安王府门口。
他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精致。
安王亲自到门口迎接。
“六公子来了!快请快请!”
安王笑得热情,拉着纪黎宴的手往里走。
“本王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还有几道江南菜,保你喜欢!”
纪黎宴笑嘻嘻地:“殿下太客气了!我就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
安王一脸不赞同。
“你是国公爷的爱子,太后的侄孙,本王怎么敢怠慢?”
两人说着话,进了花厅。
花厅里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果然都是原主爱吃的。
显然安王这是下了功夫的。
连原主爱吃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来,坐坐坐!”
安王亲自给他拉开椅子,“今儿就咱们俩,别拘束。”
纪黎宴坐下,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夸:“好吃好吃!殿下府上的厨子真好!”
安王笑着给他夹菜:“好吃就多吃点。”
甜水过三巡,安王开始切入正题。
“六公子,你在国子监读书,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纪黎宴嘴里塞着菜,含糊不清,“那些夫子讲的东西,我一个都听不懂。”
安王笑了:“听不懂没关系,你还小嘛。”
“就是就是!”
纪黎宴点头,“我爹也这么说。他说我只要不闯祸就行了,读书的事不着急。”
安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的确如传言中一样,蠢得可爱。
“六公子,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呢?”
安王装作不经意地问。
“我大哥?”
纪黎宴想了想,“他整天忙着读书、进宫、读书、进宫,我都见不到他几次。”
“那太子殿下呢?你见过吗?”
“见过啊!”
纪黎宴点头,“上回进宫看姑奶奶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眼。”
“你觉得太子殿下怎么样?”
“挺好的啊。”
纪黎宴歪着头想了想,“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安王笑了:“太子殿下确实威严。”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推过去。
“六公子,这是本王送你的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纪黎宴打开匣子。
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上面雕着一只麒麟,栩栩如生。
“哇!好漂亮!”
纪黎宴眼睛都亮了,“殿下,这是送给我的?”
“当然。”安王笑道。
“谢谢殿下!”
纪黎宴把玉佩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殿下您真好!比我爹还好!”
安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孩子嘛,好哄。
给点甜头就跟着走了。
吃过饭,安王又留纪黎宴喝茶下棋。
纪黎宴的棋艺一如既往地烂。
安王让了他八个子,他照样输得一塌糊涂。
“殿下您棋艺真好!”
纪黎宴一脸崇拜,“我连姑奶奶都下不过!”
“皇祖母棋艺精湛,你输给她不丢人。”
安王笑道,“你要是想学,本王可以教你。”
“真的吗?”
纪黎宴眼睛亮晶晶的,“殿下您愿意教我?”
“当然。”
安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跟你投缘,教你下棋算什么?”
纪黎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殿下您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安王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三两句好话就哄住了。
从安王府出来,纪黎宴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块玉佩。
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安王是真舍得下本钱。
可惜,送错了人。
回到府里,纪黎宴一头扎进书房。
“六少爷,大少爷来了。”
纪黎珩推门进来,看到他好好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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