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荒土,车轮碾碎枯枝。灰布篷车在破晓时分抵达枯槐药栈外三里处停下。
萧临风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残垣断壁的院落。院中一口老井清晰可见,石碑上“林”字刻痕深重,与信中所画一模一样。
颜兮月从车上下来,手按在腰间布囊上。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青鸾卫早已埋伏四周。萧临风抬手一挥,众人无声逼近。药栈大门半塌,屋内静得反常。
他们分两路潜入。萧临风带人直扑主厅,颜兮月则绕至后屋偏房。她轻轻推开木门,屋角蜷着一名被绑的狱卒,嘴上封着布条,眼神惊恐。
她快步上前解绳,低声问:“她在哪里?”
狱卒刚要开口,屋顶瓦片突然一响。
颜兮月立刻后退,袖中清心散粉末洒向空中。一股无形气流拂过,几枚细针从梁上落下,钉入地面。
她抬头,看见林婉站在横梁上,绯红裙摆随风轻扬,焦尾琴横在臂弯。
“你终于来了。”林婉冷笑,“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天黑。”
颜兮月不动声色:“你逃不掉。”
“逃?”林婉指尖抚过琴弦,“我不是逃,是等你们来。这地方……是我祖父的老宅。当年他被朝廷贬黜,全家死在这口井边。你说,我恨不恨?”
颜兮月看着她:“所以你就毁我名声,害百姓恐慌?就为了报复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人?”
“毫无关系?”林婉声音陡然拔高,“你夺走我的婚约,抢走他的心,还装无辜?若不是你,他早娶我进门!若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到今日!”
她猛地拨动琴弦,一声尖锐嗡鸣炸开。
墙角暗格弹出,三只蛊虫腾空而起,直扑颜兮月面门。
颜兮月早有准备,掌心清心散粉末瞬间扬出。蛊虫触到粉尘,忽然失控,在空中打转,竟调头朝林婉飞去。
林婉脸色大变,急忙再弹琴音试图控制,可蛊虫已不受使唤,一头撞上她的手臂,钻进皮肉。
她惨叫一声,跌下横梁。
萧临风破门而入,一把将她制住,银针封住她手腕经脉。蛊虫挣扎几下,从伤口爬出,落地即死。
“带走。”他说。
半个时辰后,药栈地窖被打开,三名西域细作全部抓获,身上搜出北戎密信原件和音波传讯蛊母体。所有证据装箱封存,由青鸾卫押送回京。
当日下午,西市设台公审。
百姓围聚街头,议论纷纷。有人仍嘀咕:“真是她干的?不会是王爷冤枉人吧?”
话音未落,官差已抬出铁笼。林婉披头散发关在其中,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神情恍惚。
萧临风立于高台,命人当众播放琴音记录。一段段琴声响起,经毒娘子提供的图谱对照,确为操控人心的频率。
接着,颜兮月走上台前,手中捧着账册与卷宗。
“这是我母亲的绣坊账本。”她翻开一页,“林婉派人仿制她的绣品,低价倾销,逼得我家破产。”
她又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兄长会试前三日的医案。有人在他茶中下慢性毒药,意图让他考场昏厥,落榜丢脸。”
最后,她拿出一块铜镜大小的玉盘,轻点表面。影像浮现——三次模糊身影试图闯入她家院墙,皆被无形屏障弹开。
人群哗然。
“那是……邪术?”有人颤声问。
“不是邪术。”颜兮月平静道,“是我设下的防护阵法。我行医救人,自然要防小人暗算。”
台下一片寂静。
就在此时,林婉突然扑到笼边,嘶喊:“我只是爱他!你们懂什么!我十年等候,十年付出,凭什么输给她一个乡野女子!”
台下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怒骂。
“你散布谣言害人不敢看病,我孙子发烧不敢求医,活活烧死了!”一位老妇抓起菜叶砸过去。
“我媳妇听了你说的话,说我请神医看病是信妖女,差点难产而亡!”男人跟着扔出烂果。
菜叶、果核、泥块纷纷砸向铁笼。林婉缩在角落,脸上沾满污物,嘴唇颤抖,不再言语。
傍晚时分,诏书张贴全城:礼部尚书之女林婉勾结外敌、伪造通敌信、散布谣言、残害百姓,证据确凿,押入死牢,秋后问斩。神医颜兮月蒙冤得雪,医德昭昭,受朝廷嘉奖。
西市人群渐渐散去。萧临风牵着颜兮月走出官府侧门,一辆马车已在等候。
两人上车坐定。车厢不大,暖炉微热。颜兮月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萧临风解开外氅,轻轻盖在她肩上。
她睁开眼:“结束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以后没人能伤你。”
车轮缓缓滚动,驶向王府方向。
街边行人见到马车,纷纷驻足让道,有人低头行礼,有人轻声道:“神医回来了。”
颜兮月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一个小女孩踮脚往车前放了一束野花。
她放下帘子,靠回他肩头。
萧临风没有动,任她靠着。一只手稳稳护在她背后。
马车转过街角,驶入一条安静巷道。夕阳斜照,光影划过车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颜兮月忽然说:“她最后那句话……”
萧临风低声道:“别想了。”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轻微颠簸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