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药圃的泥土上，土面微微发亮。颜兮月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小撮种子，指尖轻轻拨开松软的土层。
她把种子埋进去，又用勺子舀了点水浇上。这水是从归藏府里取出来的灵泉精华，稀释过三次，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小灵。”她低声说。
青衣小童从她肩头冒出来，盘腿坐在空中，“又催进度？我说了三日才能成，你才种下多久。”
“我不是急。”她看着那片刚翻过的土，“我只是想快点让村里人用上。”
小灵哼了一声，“你昨夜还在灯下抄种植手册，今早又跑来试新土配比，谁不知道你心急。但灵植不是野菜，催不得。”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旁边那株刚冒芽的小苗。叶片泛着淡淡的金边，在阳光下能看出一圈细密的纹路。
那是她前几日在归藏府里培育出来的成果。原本普通的冰心草，在灵泉和空间再生资源的共同作用下，长出了变异株。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金络子。
这苗子耐寒耐旱，药效强，最重要的是——好活。
她记得村东头老李家的地常年板结，种什么都收不着。可这样的地，或许能养活金络子。
正想着，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萧临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听说你在试新种？”他走到她身边蹲下，将篮子放在脚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沾了泥土的指尖上，“我让厨房备了些粗粮饼，你中午别忘了吃。”
她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映着阳光，也映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他轻笑，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你每次忙起来，饭点就忘了。”说着，他打开篮子，拿出一块还温着的饼递给她，“先垫一口。”
她接过饼，咬了一口。芝麻香混着麦香，嚼起来有点干，但她吃得认真。他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拭去一点碎屑。
“小心些。”他的指腹在她嘴角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她脸颊微热，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育得怎么样了？”
“成了。”她咽下食物，指向那一小片新土，“金络子已经稳定出苗，今天开始分批送出去试种。”
“有人愿意种吗？”
“有五户答应了。”她说，“我都写了契约，他们种死了算我的，收成好了大家分利。”
他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你做事，一向稳妥。”
她笑了笑，把手里的饼放回篮子里。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指节修长，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
“等第一批收上来，仁济堂那边就能看到效果。”她轻声说，没有抽回手，“只要他们肯收，以后就不愁销路。”
“我已经让人传话过去，说这药我亲自验过，没问题。”他凝视着她，嗓音低沉，“因为我信你。”
她侧头看他，眸光微闪，“你又为我动用关系了？”
“这不是关系。”他反手将她的手指扣进掌心，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画了个圈，“这是信任。我相信你能做成事。”
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半晌，她才轻声道：“我不想靠你。我想让他们知道，是我自己行。”
他望着她，眼神深邃而柔软，“那你做到就行。我会闭嘴，只在背后看着你。”
她抬头瞪他一眼，却见他嘴角含笑，眼里全是宠溺，顿时明白他是故意逗她。她佯怒地拧了他手臂一下，却被他顺势拉近，肩头轻轻撞进他怀里。
“别闹。”她低斥，却没挣开。
他低笑一声，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嗯，不闹你。”
她扭过头不理他，继续去看那片刚种下的土。他却仍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一种无声的依恋。
风吹过院子，药草的味道淡淡散开。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他，“你昨天说三皇子书房那个盒子半夜又亮了一次，后来查到是谁碰的吗？”
“还没。”他眉心微皱，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揉了揉，“青影查了守夜太监的轮值，那天晚上没人进过书房。像是……里面的东西自己动了。”
她怔了一下，“会不会是他在研究类似归藏府的东西？”
“有可能。”他语气平静，指尖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但他不懂灵泉运转的规律，就算模仿，也只是个空壳。”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可我还是担心。万一他哪天真的做出个假空间，拿来害人怎么办？”
“那就让他做。”他说，“做得越像，破绽越多。我们只要等着看就行了。”
她没再问。阳光落在她肩上，暖烘烘的，像他的怀抱一样令人安心。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我去拿第二批种苗。”
他松开她的手，却在她转身时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声道：“慢点走，别摔着。”
她回头瞪他，他却笑得坦然，手却不肯松开，直到她进了屋。
片刻后，她抱着一个小木箱出来，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株幼苗，每株根部都裹着湿润的苔藓。
她一株株分好，装进准备好的布袋里。
“下午我就送去村里。”她说，抬眼看向他，“你要是没事，可以帮我一起写标签。”
“好。”他应了一声，从篮子里抽出一张纸，拿起笔，却故意坐得离她极近，肩抵着肩，手臂贴着手臂。
她递给他一份清单，“每户的名字，领了多少株，什么时候种的，都要记清楚。还有养护要点，比如不能连作、忌积水、七日后第一次追液。”
他低头写着，字迹工整。她坐在旁边，一边检查幼苗状态，一边小声念内容。他偶尔抬头看她，目光缱绻，笔尖顿住，忍不住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垂。
她微微一颤，脸颊泛红，却没躲开。
太阳慢慢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长。
最后一包种子封好时，天色已经不早。
“明天你要启程去江南？”他忽然问，抬手将她一缕乱发绕在指间。
“嗯。”她点头，“后天一早出发，去看看那边的药材市场。”
他把写好的标签贴在最后一个布袋上，随即伸手将她拉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路上小心。青影已经安排好人，暗中跟着。”
“我知道。”她仰头看他，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你不用每次都这么紧张。”
“我不是紧张。”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交缠，“我只是不想你有一点点危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环住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像梦呓：“那你要等我回来。”
“我一直都在。”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又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一步都不走。”
傍晚的风穿过院子，吹动墙角的一串风铃。她起身去关窗，顺手把药圃边上的一块小石板扶正。那是她用来标记不同品种的牌子，刚才被风吹歪了。
她蹲下去的时候，眼角扫到泥土里有一点金光闪动。
是刚才那株最早种下的金络子，嫩芽已经破土，叶尖上凝着一滴露水，在夕阳下像颗小小的星。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长出来了。”她轻声说。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就像你一样，总会破土而出。”
她没回头，只把那滴露水轻轻抹去，然后慢慢站起身。他仍拥着她，双手交叠在她小腹前，像要把她整个人都锁进怀里。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抱着箱子往屋里走，脚步很轻。他跟在后面，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院墙四周，却始终没有松开牵着她的那只手。
风停了，风铃不动了。
药圃里的新绿在暮色中安静生长，如同他们悄然滋长的爱意，无声，却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