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刚碰上那道裂缝,一股凉意就顺着指腹爬上来。
归藏府的石墙向来坚固,连她用铁铲凿都留不下痕迹。现在却裂了口子,像是被什么从外面慢慢撬开。她蹲着没动,鼻尖又闻到那股味——淡淡的,带着点花干的气息,和天牢地面残留的一样。
小灵的声音在脑子里断断续续:“宿……主……有干扰……数据……错乱……”
“什么干扰?”她问。
“不……清楚……像是有同类能量波动……靠近过……”
话没说完,声音彻底没了。她再唤也没回应。小灵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透明的小人儿,蜷在庭院角落的竹椅上,一动不动。
颜兮月站起身,退出空间。
外头是王府内室,烛火微晃。她站在桌边喘了口气,手心有点湿。刚才那一瞬的灼热又来了,从手腕往上窜,像有根线在拉她。她低头看,左腕内侧的朱砂痣颜色没变,但皮肤底下似乎跳了一下。
她没喊人,也没去书房找萧临风。
先查自己。
她脱掉外衣,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没有伤口,没沾异物,发丝、指甲都干净。她又取银针扎进指尖,挤出血滴在白帕上。血色正常,气味也无异常。可当她把帕子放进空间医疗室的检测仪时,屏幕闪出一行字:**样本中存在微量活性仿生因子,来源未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仿生因子?模拟谁的?
答案太明显。
她闭眼再次沉入归藏府,这次直奔灵泉池。泉水依旧清澈,波光轻荡。她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温度正常,流动节奏也没乱。可当她把掌心贴在池底石板上时,察觉到一丝震动——极细微,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敲墙。
她顺着震动方向走,回到石墙裂缝处。这次她没用手碰,而是从空间仓库取出一根细铜丝,小心插进缝里。铜丝进去三寸就弯了,像是顶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她收回铜丝,发现前端沾了一点灰白色粉末。
她拿去化验。
结果出来:**梦缠花粉,已激活,具备低频能量共振特性。**
她终于明白小灵说的“同类波动”是什么意思。
这花粉不是随便撒的。它被处理过,能发出和她体内能量相似的频率。就像一把假钥匙,试着去开一把只认真主人的锁。
而她的空间,刚才真的开了条缝。
她退出空间,披上外衫,走向书房。
萧临风还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录,眉头没松。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她进来,放下纸页。
“怎么了?”
她走到桌边,把铜丝和化验结果递过去。
“空间裂了。”
他接过纸,看完,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确认了某件事后的凝重。
“裂缝在哪?”
“最里面的石墙角。我检查过了,没有强行破入的痕迹。是被人用某种方式‘骗’开的。”
萧临风手指敲了下桌面。“梦缠花出现在三个地方——天牢、村井、你的空间。时间差刚好够它阴干七日。”
“说明对方早就在准备。”她接话,“而且知道这花能配合某种手段侵扰特殊空间。”
“你血被取走过一次。”他说,“那个戴眼罩的女人,说过你的血能解百毒。但她也可能反着用——拿你的血做引子,炼出能模仿你气息的东西。”
“仿息符。”她低声说,“我在古籍里看过。用至亲之血或同源体液为媒,配合特定药材,能短暂伪造一个人的能量印记。但成功率极低,材料也难凑齐。”
“可有人做到了。”萧临风站起身,走到窗边,对外轻声道:“传令下去,所有通往南境的关口即刻封锁。查近十日进出京城的药材商队,尤其是打着礼部旗号的。一辆车都不能漏。”
守卫应声而去。
他回身看她,“还有,今晚别睡太深。”
她点头。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在担心空间还能不能用?”
“我不怕别人偷东西。”她说,“我怕他们留下什么。比如一道门缝,以后随时能再进来。”
他沉默片刻,“我会让青影彻查王府周边,所有可疑人物一个不留。你也别单独进入空间太久,万一有联动陷阱,我们得有人在外接应。”
她看着他,“你要守外间?”
“我在这就行。”他坐回案前,“你回房休息,但别关灯。有事叫我。”
她没动。
“你不信我能察觉?”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不信那个能摸到我空间边的人。她知道我的习惯,知道我每天什么时候进空间,知道我种什么药、放什么工具。她可能已经看了很久。”
萧临风眼神一沉。
“你是说……她一直在观察你?”
“也许不是她本人。”她抬手摸了下左脸耳垂旁的痣,“但有人用我的血做过实验。不止一次。这股灼热感,最近三天出现了四次。每次都在我使用空间之后。”
他立刻起身绕过桌子,“把手给我。”
她伸出手。
他握住她手腕,拇指压在脉门上。几息后,他又翻过她手掌,盯着那颗朱砂痣看。
“这里疼吗?”
“不疼。就是热。”
他松开手,“明天我让人送一批新药材进来,你别用自己的库存。饮食也由厨房专人送,不吃外来的任何东西。”
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你刚才说,裂缝里的粉是激活状态?”
“对。它在持续释放能量,像是在维持某种连接。”
“那就说明——”他声音低下来,“对方现在还能感知到里面的情况。哪怕只是一点动静。”
她猛地回头。
“你是说,我们现在说话,她可能听得见?”
“不一定听内容。”他盯着她,“但能感觉到波动。比如你进去了,比如你用了灵泉,比如你打开了仓库。”
她呼吸一紧。
“那我现在就不能再进去了?”
“不是永远不能。”他说,“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进出。得想办法切断这种共振。”
她站在门口没走。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她能靠我的血模拟气息……那下次呢?能不能直接用我的样子出现?”
萧临风没立刻答。
他知道这问题的分量。
如果对方不仅能进空间,还能冒充她本人做事——换药、毁记录、甚至留下毒物——那后果比失窃严重得多。
“从今天起。”他开口,“你每次进入空间前,必须告诉我。出来后,也要复述一件只有你能看到的事。比如今天灵泉池里有几片落叶,或者医疗室的灯是不是亮着。”
她点头,“好。”
“还有。”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刃,递给她,“这是青影给的防身刀,带回去放在枕下。不是为了防外人,是为了防你自己。”
她接过刀,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哪天她没进去,却有人用她的脸进了空间——至少得有人能分辨真假。
她转身离开书房,脚步很轻。
回到房间,她没点安神香,也没喝温水。她坐在床沿,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对着烛光看了看,然后扎进手腕三穴,封住气血流动。
热感慢慢退了。
她盘膝坐下,没闭眼。她在等。
等那股灼热再出现。
等那个看不见的对手露出一点痕迹。
窗外夜色浓重,树影不动。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斑扫过窗纸,又静下来。
她忽然抬手,掀开袖子。
那颗朱砂痣,又跳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
不是心跳那样的颤动。
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