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颜兮月蹲在院角的药圃前,指尖轻轻拨开新土,查看昨日种下的黄精苗。嫩芽已经冒头,绿得干净。她嘴角微动,正要起身,忽听书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临风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已偏移,落在她走过的那条小径上。他刚想唤她进来喝口热茶,青影便推门而入,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句。
萧临风的手指一顿,纸页边缘被捏出一道细痕。
“人不见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青影点头,“天牢守夜的八个狱卒全被放倒,没人受伤,也没打斗痕迹。牢门锁着,钥匙还在当值典狱手里。林婉就这么没了。”
颜兮月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她昨天还听说,有村民拿了仁济堂的药回去,孩子退了烧,特地送来一篮鸡蛋。这才一夜过去,名字又和麻烦绑在了一起。
“查过了吗?”她问。
“查了。”青影看向她,“昨夜有人给其中一个狱卒送过食盒,说是家里人探视。那人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守卫记得,她走路时右脚略拖,像是旧伤未愈。”
颜兮月眼神一闪。这种步态她见过一次,在一个用毒的女人身上。可那人后来逃了,再没露面。
萧临风站起身,外袍一甩,径直往外走。“去天牢。”
颜兮月跟上,“我也去。”
路上两人没多话。进了天牢,阴气扑面。牢房干干净净,草席叠得整整齐齐,连被褥都像没人睡过。萧临风走到铁栏前,低头嗅了嗅地面。
“有味。”他说。
颜兮月也俯身,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晒干后碾成粉的味道,不刺鼻,却让人太阳穴发胀。
“是迷魂类的东西。”她说,“我空间里有解药,但得先知道具体用了什么。”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刚才扫了一下地面残留,检测到‘梦缠花’成分。这玩意儿在北方不长,得从南边运过来,而且必须阴干七日才能用。”
“谁会用这个?”颜兮月低声问。
“会的人不多。”小灵顿了顿,“但用得最狠的,是个戴眼罩的女人。”
颜兮月心头一紧。
萧临风已经让人调出狱中巡查记录。画影图形一张张翻过,最后停在某个画面——林婉坐在牢里绣花,窗外站着个蒙面女子递进一只小竹筒。时间是三天前。
“这不是探监。”萧临风说,“这是交接。”
青影立刻道:“边境细作刚报上来,北境粮仓最近有异动。一批药材名义上送往灾区,实际中途转向,进了黑松岭。”
“黑松岭不通官道。”颜兮月说,“那边只有猎户和逃犯待得下去。”
“那就对了。”萧临风冷笑,“她不是逃,是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话没说完,外面又有人来报。这次是京郊的村正派人送信,说接连三户人家夜里惊叫,说自己梦见白衣女人站在床前,说再吃王妃开的药,就要被抽走魂魄。有一家人当场把药包扔进灶膛烧了,还带着孩子跪地磕头求饶。
颜兮月眉头皱紧,“我去看看。”
萧临风拦住她,“你刚进京,还没站稳。这事可能冲着你来。”
“那就更得去。”她说,“他们怕的不是药,是传言。我不露面,谣言就越传越真。”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头,“我陪你。”
到了村口,气氛明显不对。往日见她都会笑着打招呼的老汉缩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几个孩子被大人拉进屋里,窗户迅速关上。
颜兮月没停下,直接去了那户烧药的人家。井水还在桶里,她取了一小碗,凑近闻了闻。
“有东西。”她说。
小灵启动扫描,几息之后报出结果:“水中含有微量‘幻心粉’,由梦缠花研磨而成。饮用后容易产生恐惧幻觉,尤其在夜间。”
“果然是同一种东西。”她抬头看向萧临风,“有人在往井里下药。”
“不止一口井。”青影从另一头回来,“三个村子的水源都被投了同样的粉。量不大,不会致死,但足以让人做噩梦、生疑心。”
颜兮月转身走向村中央的晒谷场。那里已经聚了些人,脸色惶恐。她站上石台,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我是颜兮月。你们吃的药,是我配的。治的是发热、咳嗽、寒症,不是魂魄。”
底下没人应声。
“你们觉得我害你们,可以不喝。但从今往后,生病了也不能来找我。”她顿了顿,“我知道有人害怕,可真正想害你们的,是不会露脸的那个。他会偷偷往水里放东西,让你们自己吓自己,然后信他的话。”
人群开始骚动。
“你们想想,以前看病要花多少银子?现在只要一个铜板。是谁定的规矩?是我。是谁让药铺连夜熬药送到你们手上?是我。”她的声音渐渐扬起,“我现在站在这里,没躲,也没藏。你们要骂,我听着。要打,我也不跑。但别让一个躲在暗处的人,毁了你们能活命的机会。”
沉默了几息,有个老妇颤巍巍走出来,手里捧着个空药包。
“王妃……我儿子昨晚烧得说胡话,喝了药,今早退了。我……我不该烧它的。”
颜兮月走下台,接过药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下次别烧了。要是觉得不对,拿给我看。”
人群慢慢散开,气氛松动了些。
回城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马车行至半途,颜兮月忽然抬手按住手腕内侧。
“怎么了?”萧临风问。
“没事。”她摇头,“就是刚才,好像有点麻。”
其实不是麻。是一瞬的灼热,从指尖窜上来,像有东西在拽她。但她没说。
回到王府,她先进了内室,关上门,意识沉入归藏府。
庭院安静,灵泉池面泛着微光。仓库好好的,医疗室也正常。可当她走到空间最深处那堵石墙前时,发现墙角的地砖裂了一道缝。
她蹲下,手指碰了碰。
裂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香气。
和天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猛地收回手,心跳加快。这空间只有她能进,连萧临风也只能短暂停留。怎么可能有外人留下痕迹?
小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断续:“宿……主……有干扰……数据……错乱……”
“什么干扰?”
“不……清楚……像是有同类能量波动……靠近过……”
颜兮月站起身,迅速退出空间。
书房里,萧临风正在看青影送来的商队名录。她走进去,把刚才的事说了。
他听完,放下手中文书,目光沉下来。
“梦缠花出现在天牢,出现在村井,现在又出现在你的空间裂缝里。”他说,“这不是巧合。”
“她不可能进来。”颜兮月说,“除非……有人帮她引路。”
“或者。”萧临风看着她,“她用了某种方式,模拟了你的气息。”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那个会用毒、右眼戴金边眼罩的女人。她曾近距离接触过颜兮月的血,还说过,她的血能解百毒。
如果她把这血用来做什么呢?
萧临风起身走到窗边,对外吩咐一句:“封锁所有通往南境的关口,查近期出入京城的药材商队,尤其是打着礼部旗号的。”
他又回头,“今晚你别睡太深。我让人守在外间。”
颜兮月点头,却没动。
她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那上面绣的是母亲教她的药草连枝纹,如今全京城都在用。
可此刻,她只觉得那纹路像一张网,不知是护住了谁,还是引来了谁。
她抬手掀开袖子,腕内皮肤上,一点朱砂痣静静贴着。昨天他还笑着说,这颗痣像落进雪里的红豆。
现在,那颗痣下,突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