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风的手指在那封信上轻轻停留,指尖缓缓划过背面的油渍。他抬眼看向颜兮月,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心底,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耳畔:“这是林婉身边老嬷用的药膏。”
颜兮月微微颔首,唇角轻抿,眸光却柔得似水:“她惯用这个掩住手上的裂口。这信是她亲手准备的,一点错不了。”
“你不能去。”他忽然伸手,将信折好,小心地放进袖中,语气不容置疑,可眼底却泛着心疼的涟漪,“那是杀局,不是赴约,是送命。”
她静静望着他,眼波流转,像夜色里最温柔的湖面,声音轻得几乎融化在空气里:“我知道……可我要是不去,她就会继续散谣。她说我通敌,百姓未必全信,可听得多了,总会动摇。”她顿了顿,眸光微闪,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我不想你为我挡下所有风雨,我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撑伞。”
萧临风怔住,目光深深锁住她的脸,喉结动了动,嗓音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意:“你想怎么走?”
“我一个人去。”她走近一步,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他的温度,“穿最普通的衣裳,背药箱,像出诊一样。她要的是我慌张赴约的样子,我就偏不让她如愿。”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微露,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他低声唤了一句:“青影。”
黑影一闪,青影已跪于屋内。
“城东老槐树周围,布三重人。”萧临风语速沉稳,字字如铁,“不准任何人靠近颜大夫十步之内。林婉的人若动手,当场拿下,留活口。”
“是。”青影起身,迟疑一瞬,“主子,要不要换人假扮夫人?”
“不用。”颜兮月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她认得我的身形步态。假的……瞒不过她的眼睛,也瞒不过你。”
最后一句,她是看着萧临风说的。四目相对,他心头一颤,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终是没再阻拦,只默默走回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停顿了一瞬,才缓缓落下,掌心轻轻贴了贴她的后颈,低声道:“答应我,别让我看不见你。”
“嗯。”她仰头看他,眼尾微红,声音软得像蜜,“我会回来的,就在你眼前。”
半个时辰后,颜兮月出了门。她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裙,发间只插一根草药簪,背着药箱往城东走。路上行人见了她,有的低头避开,有的远远站着议论。
她脚步未停,心却悄然回想着方才他指尖的温度,那一瞬的触碰,像火种落进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到了老槐树下,日头正高。树影斑驳,地上落着几片枯叶。她站在树旁,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个结局。
不多时,一个灰衣男子从巷口走出,手里提着个木匣。他四下张望,见只有颜兮月一人,便快步上前。
“你是颜大夫?”他问。
颜兮月点头,眉眼温和:“你是来送东西的?”
男子把木匣递过来:“有人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知道是什么。”
她接过木匣,手指一碰,就察觉到里面夹层有硬物。她没打开,只轻轻一笑,问道:“谁让你来的?”
“不认识。”男子摇头,“一个婆子给的钱,让我送到这儿。”
她盯着他,眸光微冷:“你收了五两银子,对吧?”
男子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她没答话,只是将木匣抱紧了些,转身就走,裙裾轻扬,背影清瘦却挺直。
男子愣在原地,刚想追,肩头忽然一沉,整个人被按在地上。青影从屋顶跃下,反手扣住他手腕,匕首抵住他脖颈。
“带走。”青影冷声下令。
与此同时,萧临风带着衙役进了县衙前广场。
他立于台阶之上,身后两名差役押着一个胖妇人。那妇人挣扎哭喊:“王爷冤枉!我只是传个话,不知道犯法啊!”
萧临风神色冷峻,抬手示意。
差役打开账本,大声念道:“王婆,收礼部衙役赵成银二十两,雇七人散布谣言,称颜氏女通敌北戎。每人五两,昨日已结清。”
人群哗然。
萧临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如寒潭落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这七人,此刻都在衙门候审。他们供出银钱来自赵成,赵成昨夜已被捕,招认受林府管家指使。”
有人小声问:“那……颜大夫真是冤枉的?”
萧临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伪造的‘边关密函’草稿,上面盖着仿制的军驿印。墨迹未干就被截获,就在城东老槐树下的木匣夹层里。”
他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牵丝粉,禁用十年。查实出自林侍郎名下副窑。昨夜已查封,起出贡纸残片三十七张,与颜家收到的匿名信材质一致。”
底下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老汉站出来:“王爷,那……现在咋办?”
“造谣者,依法惩办。”萧临风声音沉稳,“受雇传话的百姓,不知情,不追究。幕后主使,朝廷自会处置。”
话音刚落,一名暗卫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临风眼神一沉,随即恢复平静。
他转身下了台阶,朝医馆方向走去,步伐急而不乱,心里却早已飞向那个人。
颜兮月已经回到医馆,正在给一个孩子扎针。小孩哭闹不停,她一手稳稳扣住他手腕,一手下针,动作利落如常。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心尖轻轻一颤。
“抓到了?”她轻声问,嘴角微微翘起,像春风吹皱湖面。
“嗯。”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几步走到她身边,俯身靠近,声音低柔得像在哄她,“木匣里的密函是假的,但字迹模仿得很像。若你真带回家里,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她拔了针,拿棉球按住针眼,抬眸看他,睫毛轻颤:“她想让我背上实物证据。”
“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顺势滑到她耳后,掌心贴了贴她的脸颊,低声道,“王婆、赵成、送匣子的人都招了,链子断不了。林婉今晚就会被禁足。”
她收拾针包,随口问:“你怎么处理的?”
“公开审讯,当众宣读供词。”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百姓需要一个交代。你……也要一个清白。”
她笑了笑,眼尾弯弯,像盛了星光:“我还以为你会私下压下来。”
“这次不行。”他走近一步,伸手将她拉近,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发根,声音低得像呢喃,“她动的是你的名声。你要堂堂正正活着,不怕人说,也不必躲在我身后。”
她停下动作,仰头看他,心跳微微乱了节奏,呼吸轻浅:“谢谢你。”
他凝视着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嗓音沙哑:“以后别一个人去,好不好?让我陪你,哪怕只是站在你身后,看着你。”
“那次是必须去。”她轻声回应,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像在写一个无人知晓的情字,“下次……我会等你。”
他心头一烫,没再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缓,手臂收紧,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片刻后,两人一同走出医馆。
街上的人见到他们,不再回避。有人小声说:“原来真是冤枉的……”
“听说林大人女儿干的?”
“可不是,嫉妒人家要嫁摄政王……”
颜兮月听见了,脚步未停,也没回头。萧临风却悄悄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回到家,她放下药箱,转身想去厨房泡茶。
萧临风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她便跌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还有事?”她仰头,眼波流转,带着笑意,像在逗他。
“林婉刚才派人去了京城。”他低头看着她,眉宇间冷意未散,可唇角却轻轻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快马加鞭,走的是北线官道。”
她皱眉:“这么快?”
“她知道事情败露,想搬救兵。”他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却顺着她发丝滑下,缠绕着一缕青丝,“我已经下令截住那匹马。但她在京里有人,迟早会听到风声。”
“她不会善罢甘休。”她说。
“我不怕她动手段。”他凝视着她,眸光深沉如海,手掌缓缓抚上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怕她伤你。”
她踮起脚尖,指尖抚上他的唇,轻声道:“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而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心头一震,将她搂得更紧,低语在她耳边,气息滚烫:“答应我,别再独自涉险。”
“好。”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像撒娇,“我答应你。”
他松开她,指尖仍不舍地勾了勾她的掌心,像是舍不得放开:“我去衙门再查一趟赵成的口供。你别出门。”
“好。”她应下,目送他转身离去,眼底满是温柔,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轻轻摸了摸被他吻过的额头。
他走后,她坐到院中石凳上,从袖中取出那枚草药簪。簪子尾端有个极小的孔,她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残留粉末。
小灵的声音响起:“宿主,检测完成。那封信上的药膏含有微量迷魂引,长期接触会影响判断力。”
“难怪她选这种药。”她低声说,“让人不知不觉犯错,再抓住把柄。”
“她算错了。”小灵说,“你没中招。”
她把簪子插回头上,起身进屋。
傍晚时分,萧临风回来,带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他在院中摆了张小桌,倒了酒,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邀她共赴一场私密的盛宴:“来,坐下。”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他抬手替她拢了拢披肩,又将酒杯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留下一道微痒的电流。
“今天的事,结束了。”他说。
她抿了一口,酒烈,呛了一下,轻轻咳嗽。
他笑,连忙递过温水,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慢点,别急。”
她靠着他,脸颊微红,像染了晚霞:“暂时。”
“够了。”他低头看她,眸光温柔似水,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你该歇歇了。”
她没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呼吸均匀。
他抬手搂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像在守护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院外传来一声猫叫,接着是脚步声远去。
屋里灯还亮着,桌上空了的酒杯倒映着月光,如同他们心中无声流淌的爱意,静谧,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