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嫁衣的金线上，颜兮月坐在院中绣架前，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的纹路。她还没来得及把最后一针缝完，青羽就从门外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姐姐，门房刚发现的。”青羽声音压得很低，“是个穿黑衣的人塞进来的，没留名也没落款。”
颜兮月放下针线，接过信。纸很厚，边角裁得整齐，像是官家用的料子。她拆开时动作不急，指尖稳稳地划开封口。
信上的字让她眼神一沉。
写的是她将边关布防图交予北戎细作，还说她在药中下毒，控制地方官员。落款处盖了个印章，样式像她的私印，可她清楚记得，那枚印一直锁在柜子里，从未拿出来用过。
“这纸是京城贡品。”她抬头看向青羽，“咱们镇上没人能拿到这种东西。送信的人走哪条路离开的？”
“后巷，一闪就不见了。”青羽皱眉，“我让人去查脚印，但昨夜下了雨，地面都湿透了。”
颜兮月没说话，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她起身走进屋内，从柜底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清液滴在信纸上。液体渗入墨迹后微微泛白。
“墨是新写的。”她说，“而且用了显影药水，白天看不出，晚上会发蓝光。这是想让人半夜发现，吓我一跳。”
青羽瞪大眼：“谁干的？”
“还能有谁。”颜兮月冷笑，“林婉输不起。”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萧临风走进来，玄色长袍没换，肩上搭着那件白狐裘。他看了眼桌上的信，没问是谁送来的，直接伸手拿过去。
他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了。
接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在拇指上轻轻一划，血珠冒出来。他把血滴在信纸边缘，血刚碰纸面就缩成一团，像被什么吸住似的，慢慢往墨迹里钻。
“有人动过手脚。”他声音不高，“这不是普通的仿造信，是引灵阵的一部分。你的气息一旦靠近，就会被激发，扩散到周围三丈之内。”
颜兮月立刻明白了：“所以不管真假，只要我看过这封信，附近的人就能感应到异常灵力波动。他们会以为我真的用了秘法传信给外敌。”
“对。”萧临风收起匕首，擦掉血迹，“她知道你有手段，故意设局让你‘自证’。你不看，显得心虚；你看，反而落入陷阱。”
院子里安静下来。喜绸还在风里晃，阳光照在红布上，暖洋洋的，可屋里却像突然降了温。
“她想让你当众护我。”颜兮月忽然说。
萧临风点头：“她要的不是毁你名声那么简单。她是想逼我在所有人面前出手，暴露我的底牌。等婚礼那天，她再放出更多谣言，说我早就和你勾结，掌控朝局。”
“那你不能出面。”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了些，“这事必须由我自己解决。”
他没答话，只是上前一步，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颤。
“你打算怎么做？”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先留着证据。”她把信放进一个密封的木匣，“等它晚上发光的时候，拍下来。再找人查这纸的来源，看是从哪个驿站流出来的。”
他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你不怕吗？”
她抬眸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深如寒潭，却映着她的影子。她笑了下，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怕？她连我的笔迹都模仿不像，左边第三行‘戌时交接’的‘戌’字少了一撇，我写字从来不犯这种错。这种水平还想陷害我？”
他低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嗓音低沉：“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在你身边？因为你太倔，明明可以躲在我身后，偏要自己往前冲。”
“因为我信你。”她靠上前半步，额头几乎抵上他的肩，“但也知道，有些事，女人得自己扛。”
他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间。“那就让我抱一会儿。”他说，“就一会儿。”
她没有躲，反而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外面的孩子还在笑着跑过门前，喊着“新娘子今天试嫁衣啦”，而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良久，他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我会让暗卫盯住城外所有通往京城的路。她既然用了贡纸，总会留下痕迹。”
“嗯。”她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别打草惊蛇。让她以为这封信已经起了作用就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夕阳洒在他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时，镜头切到城外一座别院。
林婉坐在琴前，手指搭在焦尾琴弦上，却没有弹。她面前跪着一个蒙面人，身穿灰袍，腰间挂着一把短钩。
“信送到了？”她问。
“按您的吩咐，塞进了颜家前门的投信口。”那人低头，“没人看见。”
“很好。”她嘴角扬起，“三天内，我要让整个县城都知道，那个乡野医女根本不是什么神医，而是北戎安插多年的奸细。”
“万一她不看信呢？”
“她一定会看。”林婉冷笑，“女人到了成婚的时候，最怕别人说她不清白。她越冷静，越会仔细查证。等她碰到那张纸，灵阵就会启动，萧临风一定会赶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小镇方向。
那边的喜幡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他可以为她挡刀，可以送聘礼，可以当众换香囊。”她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站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自己娶了个叛国贼。”
她回头看向杀手：“婚礼当天，你要做的事不是杀她。”
“那是？”
“制造混乱。”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让所有人都慌起来，然后你把第二封信扔进人群——上面写着她母亲也被收买，染坊就是传递情报的据点。”
杀手迟疑：“会不会太狠？她娘只是个普通妇人……”
“狠？”林婉笑了，“你知道她在我父亲面前说了什么吗？她说我的绣工粗劣，不如街头摊贩。她哥哥高中探花，全靠她背后使邪术。她现在穿着红嫁衣，踩的是我十年痴等的命！”
她抓起琴旁一把银针，猛地扎进琴面。
“我要她脱掉嫁衣，跪在泥地里求我放过她全家。”
杀手不再说话，低头应是。
林婉重新坐下，手指缓缓抚过琴弦。
一声极轻的颤音响起，旋即消失。
画面回到颜家小院。
颜兮月正把木匣放进柜子底层。她顺手摸了摸发间的草药簪，确认归藏府还在。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宿主，刚才检测到一丝异样能量波动，来自西北方向。”
“记下坐标。”颜兮月低声回应，“回头我去看看。”
她走出屋子，见萧临风站在院中，手里拿着那个沾了血的信封。
“你还留着它？”她走近他，仰头望着他。
他没答，只是抬手将她鬓角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有用。”他说，“它会带我们找到下一个破绽。”
她踮起脚尖，伸手接过信封。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助她稳住身形。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她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信角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光只闪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他抬眼看她，眼中映着余晖，也映着她。
她也正看着他，唇角微扬，眼里全是信赖与柔情。
“今晚它还会亮。”她说。
他点头，手臂依旧环着她，声音低哑：“到时候，我们拍下来。”
她把信封放进怀里，转身走向厨房，却被他轻轻一拉，重新带进怀里。
“等我一下。”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拂过她的耳垂，“一起去。”
她笑着点头，任他牵着手走进厨房。
“我去煮碗面。”她说，“忙了一天，饿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明天，我陪你去染坊看她娘。”
她回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好。”
他望着她，许久才轻声说：“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
她没说话，只是端着面走过来，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嘴边。
“先尝一口？”她笑。
他低头咬住筷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的眼睛。
院子里，风吹动喜绸，像在低语一段即将圆满的姻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