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石屋外的泥地被踩出几道凌乱脚印。
萧临风站在岩壁阴影里，抬手压了压狐裘领口。雨水顺着帽檐滑落，他没去擦，目光紧紧锁住矿坑入口。青影伏在他左侧，低声禀报：“里面有三处守哨，火药味很重。”
“她就在里面。”萧临风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按计划，你从通风井下去，牵制后路。我走正面。”
“主子，那边有符阵。”
“我知道。”他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滴落在地，融入泥土的刹那，一道微弱金光悄然闪现，符阵裂开一条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走。”
——
石屋里，油灯忽闪了一下，映得墙角人影微微晃动。
颜兮月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指尖悄悄探入袖中，握住那片碎瓷。刚才那一击虽轻，却让林婉受了伤，血气引动归藏府一丝波动。她能感觉到空间在震颤，如同钟摆缓缓回摆。
小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宿主……出口可开……限时三分钟……”
她闭了闭眼，将瓷片攥得更紧。
门被推开，林婉走了进来，手腕缠着布条，脸色苍白。“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她盯着颜兮月，“你以为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
“我只是需要安静。”颜兮月抬起头，语气平静，“你要的东西，不是靠吵就能打开的。”
林婉冷笑：“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但我得一个人。”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有别人在，门不会开。”
林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啊。”她转身对守卫下令，“都出去。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脚步声渐远，石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闭合的一瞬，颜兮月猛然起身，手中碎瓷如电射出。林婉侧身闪避，瓷片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地面骤然震动。
头顶砂石簌簌落下，墙角巨石轰然塌陷，砸在两人之间。林婉踉跄后退，撞上石壁。颜兮月趁机扑向门栓，手指刚触到铁扣，身后便传来怒吼：“你想死吗！”
她猛地回头——林婉已拔刀冲来，眼中杀意翻涌。
——
矿道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萧临风贴着岩壁前行，步履轻若无痕。前方拐角两名守卫低头避雨，尚未察觉。他抬手，墨玉扳指弹出一枚细针，两人应声倒地，无声无息。
再往前十几步，便是石屋。
他正欲靠近，头顶忽传破风之声。青影从通风口跃下，肩头染血，落地时膝盖一弯，仍稳稳站定。“主子，屋里有人动手，林婉受伤了。”
“她还活着？”
“活着，但乱了阵脚。”
萧临风眸色一沉，“那就别让她再有机会开口。”
话音未落，一脚踹开石门。
烟尘腾起，碎屑纷飞。
林婉正点燃火折子，欲引燃地上火药线，闻声猛回头。萧临风一步抢入，扳指轻弹，火折子瞬间被打飞，滚入角落暗处。青影从侧扑上，一手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力道如铁。
墙边，颜兮月静静站着，脸色泛白。看见他的那一刻，唇瓣微启，似要唤他名字，却又哽住。
萧临风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护住，手臂环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怕不怕？”他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摇摇头，指尖却不由自主攀上他衣襟，攥得发白。
“我在。”他低头，额抵着她的额，呼吸交缠，温热而笃定，“以后哪也不许去。”
林婉嘶声怒喊：“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她身上有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无人回应。
萧临风抱起她转身就走。刚至门口，身后轰然巨响——火药炸裂，气浪翻涌，碎石如雨砸落。他旋身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背脊重重撞上岩壁，闷哼一声，却始终未松手。
“咳……”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响，脚步未停，抱着她疾步向前。
矿道开始坍塌，头顶不断有石块坠落。青影断后，挥刀劈开落石，右肩再遭重击，身形一晃，咬牙坚持跟上。
外面雨势更急。
一行人冲出矿口，退至安全地带，整条矿道轰然塌陷，尘土冲天。
萧临风将颜兮月轻轻放在干燥岩穴下，解开狐裘将她严实裹住，又伸手探她后颈，触手冰凉，眉头顿时拧紧。他脱下内袍，亲自为她换上，再用狐裘层层包好，指尖不经意拂过她耳垂，惹得她微微一颤。
“冷？”他低声问，掌心顺势贴上她脸颊，暖意缓缓渡去。
她轻轻点头，眼底浮起一层水雾，“你受伤了。”
“不碍事。”他凝视她，拇指缓缓摩挲她唇角，嗓音低得像呢喃，“只要把你完整带回来，什么伤都值得。”
远处树林一阵骚动。
几名黑衣人冲出，押着一个白衣身影——是林婉。她脸上带血，手脚被缚，却仍在笑。
“萧临风！”她尖声喊，“你以为你能护住她一辈子？她不属于你！那个世界……你也进不去！”
话未说完，其中一人挥刀割断绳索，拉着她钻入密林。马蹄声起，转瞬远去。
青影欲追，萧临风抬手制止。“别去。”
“主子？”
“有人接应。”他望着林婉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局。”
——
天近黄昏，一行人抵达北岭临时营地。
帐篷内炭盆微红，暖意融融。颜兮月坐在床边，捧着一杯热茶，指尖仍有些发抖。小灵浮在半空，身形透明，气息虚弱：“空间封印解了八成，灵泉流速减半，需休养三日。”
她轻轻点头，目光却一直飘向帐门。
帘子掀开，萧临风走了进来，换了身干衣，肩头还沾着湿气。“青影伤口处理了，无大碍。”
“林婉呢？”
“跑了。”他走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得多。”
“她以为我有个‘世界’。”颜兮月苦笑，“其实只有归藏府。”
“但她猜对了一半。”他低声道，伸手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指腹轻轻掠过她颊边，“你的确……不在这世上活过。”
她抬眼望他，眸光清亮如星。
“我不在乎你从哪来。”他凝视她，掌心覆上她手背，一点点将她冰凉的十指握进自己掌心，“我只在乎你现在在哪——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喉头微动，没说话，低头轻轻吹了吹茶面，氤氲热气模糊了眼睫。
外面风停了，雨也小了。
片刻后，她轻声问：“老兵怎么样？”
“送回家了，腿接上了，能养好。”
她终于松了口气，肩膀缓缓放松。
萧临风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近，揽入怀中。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以后别一个人进山。”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打圈，另一手抚过她脊背，安抚般地拍了拍，“但从今往后，你不离我视线，明白吗？”
她想抽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我又不是孩子。”
“不是孩子？”他低笑，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牢，“可你总让我担心得像个丢了心肝的人。”
帐外传来脚步声，青影在帘外禀报：“主子，林家刚派人去了城西别院。”
萧临风眼神一冷，“查。”
颜兮月立刻起身，“我也去。”
“你留下。”他按住她肩头，不容拒绝。
“我能帮上忙。”她直视他眼睛，目光坚定，“林婉不会停手，这次是试探。下次，她会冲着更关键的地方来。”
他凝视她许久，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抚过她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先换身衣服。”他柔声道，“穿暖点，别让我再抱个冰人回来。”
她转身去拿包袱，手指触到草药簪时微微一顿。
小灵飘到她耳边，声音微弱：“宿主，百人任务进度……8/100。”
她捏紧簪子，没回头。
萧临风立于帐门边，一手掀着帘子。风吹进来，卷起他半边衣角。
她走出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自然地伸手，将她冰凉的手牵入掌心，十指紧扣。
远处山影漆黑，如刀锋立于天际。
风止雨歇，天地静默，唯有两道身影依偎，仿佛共守一生誓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