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颜兮月就到了药田。
她蹲在沟边,手指探进土里。陶管出水正常,泥土湿润松软,比昨天更透气了。她把几根新芽拨正,又往垄上撒了一层薄肥。这肥是归藏府里调的,掺了灵泉和草木灰,能养地不伤根。
远处传来脚步声。老兵拄着拐杖走来,腿上的旧伤让他走得慢,但脸上有笑。“颜姑娘,我按你说的,把那犁调低了两寸,翻得深了不少。”
“您试试这个。”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把短柄锄,“专为药苗设计的,轻便好用。”
老兵接过手,掂了掂,连连点头。两人正说着话,林间忽然掠过一阵风,树叶沙沙响了几下,又静了。
她抬头看了眼树梢,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就在她弯腰收拾工具时,眼角余光扫到一道反光——是从高处射下来的,像铜镜映着晨光。她立刻警觉,袖中银针滑出半截。
三道黑影同时落下,动作整齐,直扑她而来。
她向后急退,脚跟撞上田埂,人还没站稳,其中一人已举起一面青铜小镜。镜面一转,一道暗光直击她眉心。
脑子里嗡的一声,归藏府猛地一震。小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宿主……封灵符阵……快闭气!”
她咬破舌尖,想启动空间传送,却发现体内灵力像被冻住,动不了分毫。第二道光再闪,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
最后一刻,她看见领头那人摘下面具。绯红裙角飘起,林婉站在晨雾里,嘴角扬着笑。
“这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怎么打开那个地方。”
---
醒来时,她在一间石屋里。
墙是青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挂在门侧,火光泛绿。她躺在一张石床上,手脚没绑,但身体沉重,像是压了东西。她试着调动归藏府,灵泉还在流动,可出口被一股寒气封着,进不去也出不来。
门开了。
林婉走了进来,换了一身素白长裙,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像个受委屈的闺秀。她手里端着一碗水,轻轻放在床边。
“你醒了。”她说,“我一直等你醒。”
颜兮月坐起身,盯着她,“你要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林婉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声音很轻,“那天在老槐树下,你以为赢了。可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你能凭空拿出药材,能让人起死回生,还能造出那些奇怪的工具……这些都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我没有。”
“别骗我。”林婉冷笑,“我已经查了很久。你不是原来的颜兮月,对不对?你从哪儿来?那个能装下千吨货物的地方,藏在哪?”
颜兮月不说话。
林婉站起身,走到门口拍了下手。
两个仆从押着一个人进来。是老兵,脸上有血,右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他疼得直喘,却还挣扎着喊:“颜姑娘!别信她!快跑!”
“你说不说?”林婉俯身,在她耳边说,“我不在乎打断几个老头的骨头。只要你开口,我就停。”
颜兮月看着老兵的脸,喉咙发紧。她在心里默念:“小灵,如果你能听见,发定位给萧临风。用应急信号。”
她抬起头,声音低了些:“让我看看他能不能活。”
林婉笑了。她转身示意,仆从拖着老兵出去。门关上前,老兵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求她别妥协的意思。
但她不能冒险。
“你要的东西,”她说,“只能我一个人带你进去。”
“哦?”林婉挑眉,“那你得先证明它真的存在。”
“我可以给你一瓶药。”她说,“能治百病,也能让你容颜永驻。但只有我能做出来。”
林婉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萧临风的人已经在找你了。你觉得他能赶到吗?”
“他会来。”她说得很平静。
“那我就让他来。”林婉松开手,站直身子,“我等他。等他来了,我就当着他面,把你关进那个世界的大门砸碎。”
她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下,“你要是敢耍花样,下一个断腿的就是你娘。”
门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
颜兮月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她把手伸进衣袖,摸到一小块碎瓷片——那是昨夜泡药时不小心打碎的瓶角,她顺手藏进了袖袋。现在,她用指尖划破掌心,把血抹在瓷片上。
这是归藏府的认主方式之一。只要血沾上载体,哪怕空间被封,也能触发一次微弱的共鸣。
她把瓷片贴在胸口,低声说:“启动B级预警,坐标锁定,目标追踪。”
屋外,风穿过山缝,发出低沉的呼啸。
---
萧临风是在饭桌前察觉不对的。
她答应今天回来吃午饭。以往再忙,也会留个信。可现在,院子里没人,桌上饭菜凉透,连那只常蹲在檐下的猫都不见了。
青影跪在堂前,双手捧着一支断簪。“属下在村东发现打斗痕迹,这是从田埂边捡到的。”
他接过簪子,仔细看。簪身断裂处有细微裂纹,芯子里原本藏着传讯珠,现在碎了。但残留的能量还有微弱波动,指向北岭方向。
“迷香呢?”他问。
“查到了。混了符灰的苗疆散,专门压制灵力运转。”
他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林婉终于动手了。”
他抬步往外走,一边下令:“封锁所有城门,排查林家名下的私产。调青羽回京,查她小时候去过哪些地方。另,通知北山外围布防,不准放任何人进出。”
手下迟疑:“主子,若对方设伏……”
“我知道是陷阱。”他披上狐裘,翻身上马,“但她在我身边这么久,我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马蹄踏过石板路,一路向北。
途中,一名暗卫追上来,递上一块湿布。“在废弃驿站附近找到的,上面有夫人常用的草药味,混着一点血。”
萧临风接过布条,闻了一下。是她调配的止血粉,加了薄荷和艾叶。她受伤了,但还能走。
他攥紧缰绳,加快速度。
“再加三百骑,直奔北岭矿道。”
“主子,那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她在那里。”他盯着前方起伏的山影,“只要她在,我就必须到。”
风卷起他的衣角,远处山口乌云压顶。
他握着腰间的香囊,指尖用力,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
石屋内,油灯忽明忽暗。
颜兮月靠在墙边,掌心的伤口已经凝结。她能感觉到,归藏府的封印在缓慢松动。刚才那一滴血,激活了备用协议,系统正在重启。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猜猜是谁写的?你哥哥。他说只要你平安回家,愿意辞官归隐,永不踏入京城一步。”
颜兮月盯着那信纸,没接话。
“你不心疼吗?”林婉走近,“他们一个个为你付出,你却只想自己活着?”
“你抓了这么多人,”她终于开口,“就不怕报应?”
“报应?”林婉笑了,“我从小就被教,女人要听话,要嫁得好。可我想要的,从来没人给过。萧临风宁可娶一个乡野丫头,也不愿看我一眼。凭什么?”
“因为你不是真心。”她说,“你只是想占有。”
林婉扬手就是一巴掌。
她偏头躲过,脸颊还是火辣辣地疼。
“明天。”林婉退后一步,“我会让萧临风亲眼看着你打开那个世界。然后,我亲手把它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