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颜兮月就出了门。她手里攥着那把新做的药锄,鞋底踩过湿土,直奔村东那片荒地。
到了地方,她蹲下身,用锄尖划开表层干泥。土是红褐色的,板结得厉害,草都长不旺。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滴了一滴灵泉水进去。水渗下去没多久,那一小块地就变得松软,颜色也深了些。
她心里有数了。
昨天空间里分析的结果没错,这地能改。只要持续用稀释过的灵泉浇灌,再配上堆肥,不出三年就能变成好田。现在缺的不是土质,是人敢不敢动手。
她在田埂上坐下,掏出一张粗纸,开始画图。哪里挖沟,哪里起垄,哪块种黄芪,哪块种当归,都标得清清楚楚。又在边上写下几条规矩:每旬巡查一次,农具损坏要报,收成三成归她,七成归农户。
远处几个孩子跑过来围观,叽叽喳喳喊她“神医姐姐”。她抬头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前,她先去了李婶家。
李婶守寡多年,两个儿子还小,家里那点地 barely 够吃。颜兮月一进门就把种子拿出来,当场泡进一碗灵泉水里,然后带到院角那片薄土前撒下。
不过半个时辰,嫩芽就冒了出来,绿油油的一片。
李婶瞪大眼,“这……这也太快了。”
“土不行,咱们就改土。”颜兮月说,“你出人力,我出种子和工具。收成了,七成是你的。要是亏了,也算我的。”
李婶还在犹豫,邻居也围了过来。
她拿出早就写好的字据,盖上自己的私印,“我不骗你。你要是不信,可以先试一季。”
李婶咬了咬牙,“我干。”
消息传得很快。
下午又有四户找上门来。
一个是退伍的老兵,腿受过伤,犁不动重田;一个老人,儿子去外地做工,家里没人翻地;一对双胞胎姐妹,年纪轻但力气不够;还有一个少年,从小体弱,靠采些野药换钱活命。
都是村里最穷、最难的几家人。
颜兮月一一登记名字,每人发一把定制药锄,又给了小型曲面犁。她挨个叮嘱:“这工具不能外借,坏了要修,丢了要赔。每旬初一我会上门看地,有问题当场解决。”
几人接过工具,手都有点抖。
当天夜里,她进了归藏府。
工坊还在运行,她调出图纸,让系统批量生产导流陶管。十套很快就做好了,细长的陶管带小孔,埋进地下能慢慢渗水,省灵泉。
她又把再生的雨水和稀释百倍的灵泉混在一起,加入草木灰和腐叶搅拌,做成肥料。这样一套下来,浇一次能撑三四天。
第二天天没亮,她带着五户人到了荒地。
大家拿着新工具,开始翻土。老兵用的是深翻犁,加了配重,压得深;姐妹俩用轻型山地犁,一人推一边;少年力气小,专门负责挖沟埋陶管。
她亲自示范怎么起垄,怎么留排水道。太阳升起来时,第一片药田已经整好了模样。
长条形的田畦整齐排列,沟渠分明。她在田头立了块木牌,亲手刻上几个字:药田试点,共富所系。
小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百人受益任务进度:7/100。”
她擦了擦手上的泥,笑了下,“才刚开始。”
快到晌午,她正蹲在地上检查土壤湿度,听见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抬头一看,萧临风走了过来。他穿着玄色长袍,外披狐裘,手里拎着一只竹篮。
“听说你在忙,送点吃的来。”他把篮子放在田埂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光温柔,像是看了很久。
她站起身,裙角沾着泥土,抬手想拍,却被他先一步伸手拂去。他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衣料,动作极轻,却让她心跳慢了一拍。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脚印很浅,但一路都朝着东边。”他望着她,唇角微扬,“而且我知道,你做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这不是等不等的事。”她说,目光垂落,“是你护我周全,我也想为你、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尺距离。阳光斜照,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畔,惹得她微微一颤。
“你没等我,就开始了。”他的声音低沉,像风穿过林梢。
“可我不想总躲在你身后。”她仰头看他,眼中映着日光,也映着他,“我想站在你身边,一起做点事。”
他凝视着她,许久未语。忽然伸手,将她沾着泥的手握进掌心。他的手温热干燥,将她的指尖一圈圈包裹住。
“土比以前松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嗓音轻了几分,“就像你的心,也开始松动了。”
她脸颊微红,却没有抽手,“这才第一天。”
“我会一直在。”他低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无论你走多远,我都会跟上来。”
她望向远处几户人家的方向,“他们都在试。要是成了,明年可以扩到二十户。”
“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他问,语气里满是心疼。
“不是一个人。”她反手回握他一下,眼神明亮,“因为你在我身边。”
他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拉近半步,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呼吸交织,暖意融融。
“青鸾卫可以盯外围。”他在她耳边低语,“有人想动这些田,得先过我这一关。”
她轻笑,“不用惊动暗卫。这是村子的事,得靠他们自己撑起来。你只要……别让我担心就好。”
“所以你是信我,又不完全靠我。”他退开一点,目光深深锁住她。
“对。”她看着田里刚铺好的垄,声音很轻,“我要走的路,得自己踩出来。但每一步,我都希望你知道。”
他嘴角微扬,眼中泛起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的湖面。
他从篮子里取出食盒,打开后是几样温着的菜和一碗米饭。
“先吃饭。”他说,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肩与肩几乎相贴。
她也没推辞,接过碗筷,低头吃饭。风吹过新翻的泥土,带来湿润的气息。远处,李婶家的烟囱冒起了烟,其他几户也在陆续收工。
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帮我个事。”
他接过一看,是仁济堂的供货单草稿。
“我想把收成的药材统一卖过去。”她说,“你认不认识里面的人?能不能搭个线?”
他抬眼,目光深邃,“你不怕他们压价?”
“不怕。”她迎着他视线,唇角微翘,“我有品质,也有量。而且——我还有你。”
他心头一震,盯着她看了几秒,终是低笑出声,将纸折好放进袖中。
“明天会有掌柜来谈。”
“谢谢。”她轻声说,眼里闪着光。
饭毕,她起身收拾工具。夕阳西斜,金光洒在田垄上,泥土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田中央,蹲下身,用手轻轻抚过一排刚松好的土。
指尖下的地温润而结实,不像早上的干硬。她知道,变化已经在发生。
萧临风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弯腰的身影。忽然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
“冷吗?”他问,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不冷。”她靠进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梦,“有你在,哪儿都不冷。”
他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你真打算一直这么干?”
“对。”
“哪怕没人支持?”
“现在有人了。”她转过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颌,目光温柔如水,“你不是来了吗?”
他低头凝视她,四目相对,呼吸渐近。他缓缓俯身,在她唇角轻轻一吻,蜻蜓点水,却像点燃了整片旷野。
她闭了闭眼,脸颊染霞。
他没有再吻下去,只是将额头再次抵住她的,嗓音沙哑:“明天播种,我陪你。”
她点头,握住他伸来的手,十指紧扣。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落在田头那块木牌上,“共富所系”四个字清晰可见。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一步一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