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风走后,颜兮月没回屋,转身就往医棚后院去了。青影默默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像片叶子。
她蹲下打开药箱,把最后几瓶防疫药剂一一摆出来。每瓶都贴了标签,用量、时间写得清清楚楚。她数了数,还差三十七瓶才能覆盖七处驿站。
“归藏府今天再生了多少?”她问。
小灵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药材长了半指高,够再熬两轮。”
她点点头,起身进屋,顺手带上门。门一关,眼前景物瞬间一变——她已站在归藏府的庭院里。灵泉潺潺流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让人莫名心安。
她走到仓库前,推开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药材,还有几箱密封好的防疫包。她取出一个金属盒,里面是改装过的探测仪零件。这是之前从空间翻出来的现代设备,她让小灵教她组装,折腾了三天才勉强搞明白怎么用。
“青影待会要来取东西。”她说,“你把探测仪充好电,装进防水囊。”
“收到。”小灵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就没影了。
她又拐去医疗室,翻出那本手写的笔记。上面记着这几天病人的症状变化,还有血样分析结果。她盯着其中一行字看了很久——毒素反应加快,可能与火绒草燃烧产物有关。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毒……来得不对劲。
合上笔记本,她走出空间。
青影已经在外面等了。他换了身黑衣,脸上那块胎记露在外面,眼神比平时更冷,像刀锋刮过夜色。
“东西准备好了。”她把金属盒递过去,语气平静,“装在城东、南门和西市的水井周围,离地面三尺,避开行人视线。”
青影接过盒子,打开检查了一遍,忽然抬眼:“这真能查到毒气?”
“能。”她看着他,目光坚定,“它感应的是特定分子结构,只要毒香一烧,立刻报警。”
青影眯了眯眼,声音低了几分:“你总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下唇。这种时候,解释太多反而多余。
“今晚开始布防。”她转开视线,语气冷静,“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别擅自行动。”
青影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
他顿住脚步,回头。
她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些:“萧临风什么时候出发?”
“天亮前。”
她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边缘。“告诉他,药已经送出去了,第一批明天中午到边关哨所。”
青影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他会看到消息。”
话音落下,人影一闪,他就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到医棚时,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附近的百姓,听说神医要发防疫汤,一大早便赶来等候。
她让人搬出桌子,摆上锅碗瓢盆。锅里药汤咕嘟冒着泡,深褐色的液体泛着苦中带辛的味道。
“每人一碗,喝完留下观察半个时辰。”她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要是发烧咳嗽,立刻进来找我。”
有个妇人挤上前,指着药锅质疑:“这真是防疫的?不会是骗钱的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谁知道是不是拿我们试药?”
她没恼,也没急,只转身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落入清水。血刚落进去,水就变成了暗红色。
她把杯子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这是中毒的血。”她声音不高,却格外沉稳,“现在我加一点药汤进去。”
她倒了一小勺药汤进去,搅了搅。不到半分钟,水色渐渐变清。
“谁敢试试?”她环视众人,眼神坦然。
没人动。
她又拿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一下,放进另一杯血水里。银针迅速变黑。
“这是验毒针。刚才那碗汤里也有同样的成分。喝了它,毒就不会留在体内。”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上前,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我信你。我儿子就是在疫区治好的。”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上前领药。
她一直忙到下午,五百碗药才算发完。商会的人答应帮忙运第二批,明早就能送到城外几个村子。
天快黑时,青影回来了。
“探测仪装好了。”他说,“另外,我在北巷发现了可疑痕迹——地上有灰烬,和庙里那种差不多。”
她眉头一紧:“有人在烧东西?”
“不是明火,像是香炉闷烧。味道很淡,一般人闻不到。”
她立刻进归藏府取了个小瓷瓶出来,塞进袖口。“你带我去。”
两人骑马到了北巷,天已经全黑。青影带她拐进一条窄胡同,尽头有间废弃民房。
她蹲下查看墙角的灰堆,捻了捻,凑近闻了闻。
“有火绒草,还有安神香的底料。”她低声说,眼神微凝,“他们改方式了,不再用火传信,改用气味。”
青影问:“要不要抓人?”
“不急。”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他们既然敢烧,说明后面还有动作。我们现在抓,只会打草惊蛇。”
她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声音压低:“回去告诉所有据点,今夜加岗。任何人靠近水源或粮仓,立刻上报。”
“明白。”
她又补充:“再派两个人盯住进出城的商队,尤其是运货的骡车。北戎人喜欢把东西藏在饲料袋里。”
青影点头:“放心。”
她正要走,忽然停下脚步,侧头问他:“萧临风那边……有消息吗?”
青影摇头:“还没传来。”
她望着城门方向,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她没说话,转身朝医棚走去。
半夜,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将她惊醒。
是探测仪的警报。
她猛地坐起,披衣冲到后院,青影已经等在那里,脸色肃然。
“东井和西市同时报警。”他说,“检测到微量毒素。”
她一把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赶到西市水井时,井口盖着一块湿麻布,边上还有一小堆灰烬。她抽出银针探了探麻布,针尖立刻泛出青黑色。
“是毒。”她咬牙,“想污染水源。”
青影掀开麻布,井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他抽出刀,舀了一点上来。
“还能救。”她松了口气,“快去叫人抬石灰来,先把井封了。”
青影立刻派人通知坊正,她则守在井边,手指紧紧攥着药箱把手,心跳有点乱。
十分钟后,三个青鸾卫押着一个年轻男子回来。那人穿着难民衣服,袖口藏着一小包香料。
“在巷子里抓住的。”青鸾卫说,“想溜。”
她打开香料包,嗅了嗅:“是改良版安神香,加了火绒草灰。”
男子低头不语。
她蹲下来看他,目光锐利:“你是北戎人?”
对方依旧沉默。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你说不说都一样。你们的信号方式已经被我们识破了。再试也没用。”
青影看她一眼:“怎么处理?”
“关起来。”她语气冷了下来,“别让他死,也别让他逃。我要知道他是怎么进城的。”
青影挥手,让人把人带走。
她望着被石灰封住的井口,夜风吹得衣角翻飞。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通知所有据点,今晚全员值守。”她说,“明天开始,每口水井都要有人轮流看守。”
青影应下。
她转身要走,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抬头望去,城楼方向火光闪动。一支骑兵队伍正出城,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匹黑马。
萧临风走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尽头。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医棚,她从归藏府取出一个特制金属匣,放进药箱。里面装着浓缩药剂和两支微型电击枪——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强防护。
青影站在门口,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握紧药箱把手,指尖微微发白。
“等。”她说。
她爬上屋脊,坐在檐角,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竹筒密信。北方地平线隐约有火光,不知是烽烟,还是晚霞未尽。
她拆开竹筒,抽出信纸。
还没看完,远处街角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