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兮月的手指在病历上划过,一行行名字、症状、发病时间被她反复对照。烛火跳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指尖停在封皮上。
这已经是第三轮了。
她记得最早那批病人,住得离祠堂最近,烧香那天都在场。后来的,有的去过祠堂拜佛,有的只是路过闻到了烟味。再往后,连镇外村子都有人倒下——可他们从没进过镇子。
“不对。”她低声说,“不是传人,是传气。”
小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主终于发现了?毒素随香燃烧后变成微尘,吸入肺腑才会发作。但为什么有些人接触了却没病?”
她盯着桌上剩下的半瓶灵泉水,忽然问:“之前用灵泉调药给轻症的人喝,他们后来都好了,也没传染别人。是不是因为体内有了东西,能挡住这个毒?”
“理论上可行。”小灵浮到空中,掌心展开一道光幕,“归藏府里有七种清热解毒的灵草,还有三株百年雪莲根须,都可以增强体质。问题是,怎么让人提前就防住?”
她站起来,走到角落的药箱前,打开暗格。里面藏着一小包从香炉里取出来的灰,已经密封好几天。
“能不能拿一点点毒,煮熟了,再混进药里?”她说,“就像打铁要淬火,身体也得见点毒,才知道怎么挡。”
小灵歪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要造一种新药,让没病的人吃了也不怕染病?”
“对。”她点头,“我不想再看到孩子抱着大人哭,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
她掀开帘子走进医棚深处,身影一晃便消失了。
归藏府内,灵泉静静流淌,岸边摆着几排瓷瓶。她取出香灰,又从仓库拿了三种主药:紫背天葵、银叶兰、寒髓草。这些都是清火解毒的良材,配上灵泉,能护住心脉。
但她试了三次,药液刚混合就变黑沉淀。
“属性冲突。”小灵提醒,“寒髓草太烈,直接压住了其他药材的作用。”
她皱眉,重新调整比例,把寒髓草减半,加入微量灵泉乳化。这一次,液体呈淡金色,微微发亮。
“成了?”她小心倒入测试管。
“稳定性只有六个时辰。”小灵摇头,“而且剂量难控,吃多了伤胃,吃少了没用。”
她坐在案前,一笔笔记录每次配比的变化。窗外现实时间才过去一炷香,归藏府里已过了快两个时辰。
第四次失败时,她靠在椅背上闭眼喘气。额头出汗,手有点抖。
“要不要停一会儿?”小灵问。
“不行。”她睁开眼,“今天必须出个样子。明天还要巡诊,我得知道这药能不能救人。”
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仓库翻找。半晌,抱出一捆安神草——这是本地常见野草,晒干后能安眠,无毒无害。
“如果用它做引子呢?把毒和药裹在里面,慢慢散出来。”
小灵眼睛一亮:“缓释思路。可以试试。”
这一回,她在密闭容器中先将香灰高温灼烧,灭掉活性,再磨成极细粉末。然后加入灵泉水搅匀,最后拌入安神草精华,形成黏稠的淡金液体。
滴进测试皿后,静置一夜未变色。
“稳定了。”小灵说,“初步检测无毒性反应,具备免疫激发潜力。”
她松了口气,拿出一只小玉瓶,将原液装进去,贴上标签。
回到医棚时,天还没亮。她坐在桌边,看着手中的玉瓶,光线下泛着柔和色泽。
萧临风掀帘进来,看见她手里东西,脚步顿住。
“这是什么?”
“一种新药。”她说,“能让没病的人不怕那种毒。”
他走近,低头看:“还没试过?”
“我想先自己试。”
他立刻抓住她手腕:“不行。”
“我已经算好剂量。”她抽回手,“就在归藏府里打一针,有灵泉护着,出不了事。”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finally 松口:“你要做,我拦不住。但必须让我看着。”
她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归藏府中,她卷起袖子,用银针沾了少量药液,刺入手臂。瞬间,皮肤下泛起一丝凉意,顺着血脉往上走。
小灵立即开启监测:“心跳正常,呼吸平稳,经络无阻塞。”
半个时辰过去,她没觉得不舒服。
三个时辰后,开始轻微发热,但很快退下。
七时辰整,一切指标恢复如初。
“成功了。”小灵轻声说。
她睁开眼,笑了。
第二天傍晚,两名青鸾卫站在她面前。都是前几天感染过、现已康复的年轻人。
“我们想试试。”其中一人说,“反正已经得过一次,再病也不怕。”
她看着他们:“可能会有发烧、乏力,严重的话会呕吐。你们确定?”
“确定。”
她给他们各注射了一针微量制剂,约定三天后再查体。
第三天清晨,两人同时来报:昨夜曾低烧,但今日精神更好,再去旧疫区巡查时,吸入残留气味也没复发。
“有效。”她握紧手中的记录本。
当晚,她把结果告诉萧临风。
他听完,一句话没说,转身写了道手令,交给守在外面的暗卫。
“送去周边五个村,每村选十名健康村民,秘密接种。路线绕开官道,不准留名册。”
“你不担心出事?”
“我相信你。”他看着她,“以前我不信命,也不信药能改天意。但现在我知道,有人愿意拼尽全力去挡灾,那就不是天意,是人该活。”
她低下头,手指摩擦着玉瓶边缘。
“我还想做得更好。这次只是防这一种毒,以后要是换别的呢?我想建个药档,把所有可能的毒都记下来,提前准备应对。”
他点头:“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她抬起头:“土地。归藏府还能扩大吗?”
小灵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虚弱:“完成救治五十名重症患者任务……可解锁新区域……目前还差十二人。”
她记下了。
帐篷外风声渐大,吹得帘子来回晃动。她站起身,把剩下的疫苗原液放进药箱底层,盖上暗格。
萧临风忽然问:“如果有一天,这种药被人抢走、滥用,你会后悔今天做了它吗?”
她转过身,看着他:“不会。刀能杀人,也能切菜。药本身没有好坏,看用它的人是谁。”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掀开一角帘布往外看。远处村落灯火稀疏,夜色沉沉。
一支马队正悄然出发,沿着小路向北而去,影子很快融进黑暗。
她收回视线,拿起笔,在新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
防疫药档·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