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携礼访颜家喜
天刚亮,院子里的红灯笼还没摘,红绸带在檐下轻轻晃着,像睡眼惺忪的人打着盹。颜兮月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草叶,低头慢悠悠地撕着边角,一下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她没睡踏实。昨晚的事在脑子里来回转——哥哥回来了,王爷也来了,还有他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也不是救她时冷得让人发怵的模样,而是沉沉的、静静的,像冬日里晒着太阳的棉被,暖得人想往里缩。
正出神,院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上稳得很。她抬眼一看,萧临风已经站在门口了,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每人抬着一个红木礼盒,整整六十四抬的东西堆在门外,连巷子口都堵满了。
他今天没穿那件张扬的狐裘,只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玉带扣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看见她坐在那儿,他脚步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朝她走来。
“早。”他站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像风吹进耳朵里,轻轻挠了一下。
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脸颊微热,“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今天去县城采买吗?”
“先办正事。”他说完,回头对随从点了点头。
礼盒一打开,金玉如意、凤纹锦缎、百年参王……一样样摆出来,琳琅满目。街坊邻居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人小声嘀咕:“这阵仗,怕是要娶亲了吧……”
颜母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一眼看到满地的红盒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萧临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胳膊,语气轻而坚定:“您是长辈,该我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颜母慌得直摆手,声音都在抖,“您可是王爷啊,怎么能……”
“今日我不是王爷。”他松开手,整了整衣袖,对着颜母深深一拜,动作恭敬得不像话,“我是来提亲的。想娶您女儿颜兮月为妻,请您应允。”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连风卷起红绸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颜明轩从屋里冲出来,官服都没穿利索,领口歪着,“王爷!这……这也太突然了!”
“我不觉得突然。”萧临风站直身子,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三人,最后落在颜兮月身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化开,“昨夜我看她靠在你肩上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不求她进王府享富贵,只愿她能安心治病,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会护她,也会护你们全家。”
颜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声音发颤:“月儿……你想不想?”
颜兮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银簪。那是他昨夜悄悄给她插上的,冰凉的簪身贴着她的肌肤,现在还带着他的温度。
她没说话,心却跳得厉害,像有只小猫在胸口踩来踩去。
萧临风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你不怕我有秘密?”
他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谁没有秘密呢?”他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不问过去,只问将来。你要走哪条路,我陪你一起走。”
她喉咙动了动,眼底泛起一层薄雾,终于轻轻点了头。
颜母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女儿,哽咽着:“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娘只盼你平安喜乐……”
颜明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既然王爷真心实意,那我这个做兄长的,就替妹妹答应了。若有一日您负她,哪怕拼了前程不要,我也绝不罢休。”
“我信你。”萧临风从袖中取出一份婚书摹本,递给他,“这是按律制写的,写的是‘结发为夫妻’,不是纳妾,也不是联姻。”
颜明轩接过翻开看了几眼,重重点头,眼中有光。
随从又抬来一个紫檀木匣。萧临风亲自上前打开,里面是三双绣鞋,样式朴素,可花边却是用金丝细细重绣过的。
“这是娘以前卖的款式。”他转向颜母,声音温和,“林家仿了您的手艺,压价抢生意。现在这双,我想让它堂堂正正挂在京城绣坊的招牌上。您的手艺,不该被埋没。”
颜母愣住了,伸手轻轻碰了碰鞋面,指尖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小陶盆,里面栽着一株嫩绿的小苗,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灵药‘九心莲’的幼株,和兮月用的药同源。”他对颜明轩说,“我想帮颜家建个药圃,种些值钱的药材。不用靠谁赏赐,自己能立起来。”
颜明轩怔住,眼眶一热,忽然单膝跪地,“谢王爷厚待!我颜家虽贫,但从不白拿人东西。这婚事若成,我愿以性命护妹妹周全,也护您与她的情义。”
“起来。”萧临风伸手扶他,语气温和,“你是她兄长,也是我的家人。”
人群外传来抽泣声,是隔壁王婶捂着嘴在哭,“真是好姻缘啊……神医配王爷,门不当户不对又能怎样?人家看得起咱穷人家的女儿!”
太阳升到头顶,聘礼还没收完。青羽带着几个村姑帮忙搬东西,一边搬一边笑:“夫人以后可就是王妃啦!”
颜兮月站在廊下,望着满院子的红礼盒,心里空了一块,又满了一块。她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颜兮月,她有空间,有小灵,有现代的记忆。可这一刻,她只想当爹妈的女儿,当哥哥的妹妹,当眼前这个男人的妻子。
萧临风走到她身边,侧头低声问:“怕吗?”
她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不怕。只是……有点不敢信。”
“信就好。”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很稳,“以后的日子,慢慢来。”
她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道浅影。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站在月下,把银簪轻轻插进她发间的动作。那时他指尖擦过她耳侧,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他的手也热,握得很紧,像是生怕她会逃。
颜母拿来一对新红绸,亲手挂在院门两边。颜明轩找来笔墨,在纸上写下大大的“喜”字,贴在门楣上。
孩子们跑进来放鞭炮,噼啪声炸响,惊飞了屋檐上的麻雀。
萧临风松开她的手,转身对随从吩咐:“把药圃图纸送来,下午就开始动工。”
她看着他背影,忽然轻声喊:“等等。”
他回头,眼里带着询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脸微微红了,“这是我给你缝的香囊,里面加了安神的草,你带着,夜里能睡得好一点。”
他接过,低头打开看了一眼。针脚细密,正面绣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像是雪地里悄悄开的一枝春。
他没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腰间那个旧香囊,换上了她做的这个。
颜母笑了,拉着她往屋里走,“来,娘给你量身,得赶紧做嫁衣了。”
她被拽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临风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个香囊,阳光照在他手上,照在那朵梅花上。
他抬起头,也正看着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谁都没动。
风吹起红绸,啪的一声打在门框上,像是敲响了某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