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悬在半空,她指尖微微一颤,手劲还是稳住了,没让灵泉洒偏一滴。
门外三下叩门,短促又规律,一听就知道不是出事了。她认得这节奏,青影那家伙,每天跟打卡上班似的,雷打不动来报到。她松了口气,手腕轻轻一倾,浅金色的灵泉顺着瓶口滑落,像一根细线,精准滴进研钵里的玄参精粹中。
药粉“滋”地一声轻响,颜色从深褐转成琥珀色,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在屋里散开,像是山间晨露混着草木刚醒的味道。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检测到灵泉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建议加入雪心莲根须,温养效果能拉一波。”
颜兮月没吭声,只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截洁白如玉的根茎——归藏府新长出来的雪心莲,年轮比普通的多一圈,灵气也更足。她用银刀小心切下一小片,扔进药粉堆里,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八百遍。
“启动时间流速调整。”她在心里默念。
眼前光影一闪,现实才过去半刻钟,归藏府里已经溜走了快两个时辰。她试了七种配比,翻来覆去调,最后锁定了第三组:灵泉两滴、玄参三钱、雪心莲半分,再加一丢丢茯苓露。不多不少,刚刚好。
药丸成型时,天边刚泛白,灰蒙蒙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
三粒滚圆的小丹药被她利落地封进瓷瓶,搁在案角。淡金色,表面光滑得能反光,连个气泡都没冒。
萧临风一直靠在门边,没走,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捣药、称量、封瓶,全程安静得像个背景板。直到她放下瓶子,才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在做什么?”
“做点能让你少咳几声的东西。”她说着,弯腰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掏出个旧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他走近几步,站到案前,目光扫过她眼下的暗影:“你昨晚没睡。”
“我知道。”她低头写字,笔尖没停,“你也一样。”
他没再说啥劝她休息的话,伸手就往她额头上探。掌心凉,她没躲,也没抬头。
“不烫。”他说。
“我没病。”她合上本子,抬眼看他,“倒是你,该测血样了。”
“啥血样?”他皱眉。
“别问那么多。”她抽出一根银针,手法干脆利落,在他指尖轻轻一点。血珠冒出来,她拿特制纸条接住,转身就塞进了归藏府的空间入口。
几息之后,小灵报数:“寒毒活跃度六级,较昨日下降半成。”
她记下数据,顺手把瓷瓶递过去:“含一颗。”
“这是啥?”他盯着瓶子,眼神带着点怀疑。
“药。”她语气平淡,“不吃也得吃,别逼我灌。”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拧开瓶盖,倒出一粒丢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阳光,不烫,却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
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冰,好像……裂了条缝。
“感觉怎么样?”她问。
“有点热。”他低声说,手心微微发烫,“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她立刻抽出另一张记录纸条,让他贴胸口,自己执笔写下:辰时三刻,胸闷减轻,指尖回暖,未咳。
她瞄了一眼字迹,眼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
“有效。”她说。
他抬眼看向她,声音低了几分:“你拿我试药?”
“不是试。”她收起纸条,“是验证结果,别给自己加戏。”
“万一翻车呢?”
“不会。”她淡淡道,“我在空间里跑过七次模拟,最差也就是你打个喷嚏,不至于暴毙。”
他盯着她,忽然笑出声:“你胆子是真大。”
“是你越来越乖了。”她转身去洗银针,语气带点调侃,“以前我说加人参,你说太补会上火;现在我说吃啥你就吃啥,挺听话啊。”
“因为你说的都对。”他靠着软榻坐下,嗓音低沉了些,“而且……这药,确实不一样。”
他又写了一行字:巳时初,呼吸顺畅,肩颈松弛,咳血未现。
她走过来一看,眉头彻底舒展。
“再观察三个时辰。”她说,“要是稳了,明天可以加量。”
他点头,把纸折好放在身边。“你去睡会儿。”
“我不困。”她说。
“你眼睛都红了。”他看着她。
她摸了摸眼角,没反驳。是累了,但从昨晚到现在,她不敢停。林婉那封信虽然被拦下来了,但她知道,对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必须尽快做出能压制寒毒的药,不止为了他,也为了将来可能面对的局面。
她坐回案前,打开另一个药匣,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药材。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拼?”
她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你说呢?”
“因为我对你重要?”他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像等了很久。
她手指继续翻着药材,语气平静:“你要是倒了,谁给我撑腰?谁替我挡麻烦?谁……每天守在药室门口不走?”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笑了一下:“所以我是工具人?”
“是搭档。”她终于转过身,直视着他,“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没有我,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咱俩,谁也别想甩开谁。”
他望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药香静静浮动,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外面那个步步杀机的世界。
他抬起手,把记录纸递给她:“接着记吧。”
她接过,翻开新一页。
这时,他忽然咳嗽了一声。
她立刻抬头,眼神一紧。
但他没捂嘴,也没低头,咳得很轻,就像清嗓子。他指了指胸口:“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松。”
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再写一条。”她说,声音有点哑,“症状持续,有望缓解。”
他照写了。
她把纸收进匣子,又取出新的雪心莲根须,准备调下一剂配方。
“你真打算一直做下去?”他问。
“做到你能站直了走路,不用靠药吊命为止。”她说,“你想活多久,我就陪你做多久。”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切药、称量、混合。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我想活得久一点。”
她手一顿,刀尖差点偏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放得很平,但耳朵尖有点红。
“因为……”他看着她,嗓音低得像是耳语,“我还想看你穿嫁衣的样子。”
她没应声,也没抬头,只是把药粉倒进研钵,一下一下碾磨起来。
捣药声在屋子里响起来,稳而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窗外,晨雾散尽,日头升高。
她将新一批药丸封入小瓶,标签上写着:寒解一号·改良版。
他闭着眼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记录纸,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
她收拾完桌面,起身走到他旁边,轻声说:“三个时辰后,再测一次血样。”
“好。”他应着,没睁眼。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忽然拉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了下来。
“别走太远。”他说。
“我就在隔壁。”她答。
“我知道。”他仍没松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还是想拉着你。”
她没挣,也没动。
阳光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像是能化开所有旧伤。
她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心想:
这人啊,平时冷得像块冰,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反而开始撒娇了?
可偏偏……她还不想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