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
“下次。”他嗓音低低的,“别一个人进去。”
颜兮月没吭声,只轻轻点了下头。她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不是错觉,有人比签收官更早看到了那封信,危险就像影子一样贴在背后,甩不掉。
萧临风松开手,转身朝门外淡淡喊了句:“青影。”
话音刚落,门口就多了个人。
青影站在那儿,夜行衣还没换,脸上那块胎记颜色淡了不少,明显是刚收工回来。他低头抱拳:“主子。”
“十二个人,现在。”萧临风语气干脆。
青影抬眼飞快扫了颜兮月一眼,又迅速垂眸:“是。”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二道黑影从暗处走来,步伐一致,蒙面持刃,落地无声。走到院中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像刀切出来的一样。
每人手里都托着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个“归”字,边缘纹路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门感。
颜兮月盯着那些令牌,眉头微微一动。她没伸手,也没问,心里却在嘀咕:这阵仗……有点东西啊。
萧临风侧过身看她:“这些人,从今天起归你调遣。不用经过我,也不用跟王府报备。他们只听你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为啥?”
“因为你值得。”他说得坦然,“你救过我,也救过陈塘镇上千人。你能反钓鱼林婉,能识破伪信漏洞,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不是需要被护着的小白菜,你是能让别人活下来的狠角色。”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让你再一个人往前冲。”
颜兮月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最前面那人递来的令牌。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凉意窜上来,“归”字的刻痕清晰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小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宿主,检测到高阶忠诚波动,无入侵风险,可以激活。】
她没多想,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一滴灵泉水,落在令牌中央。
水珠滚过“归”字,眨眼间渗进纹路里。整块令牌微微发亮,光晕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绑定成功。归属确认:归藏府之主。】
她把令牌还回去,目光扫过眼前十二人:“以后我出门,你们不必露脸。但我得知道我在哪儿,有没有陌生人靠近,有没有不对劲的动静——能做到吗?”
十二人齐声应道:“能!”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稳得人心底发暖。
她收回视线,看向萧临风,嘴角带点笑:“你就不怕我把他们拿去对付你?”
“怕啊。”他答得一点不虚,“但我更怕你连自保都不敢用他们。”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这些人不是监视她的眼线,是实打实的信任。他没把她关进金丝笼,而是塞了把刀到她手里——还能自己开刃的那种。
青影退到一边,手搭在刀柄上,低声补了句:“都是活过三轮筛选的老兵,死士编制,对外身份早就注销了。除了我和主子,没人知道他们存在。”
颜兮月点点头,接过最后一块令牌,随手收进袖袋:“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脚刚迈出去,左手腕又被轻轻拽住。
这次不是拦,是带着点牵引的意思。
萧临风拉着她往药室走,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去歇会儿吧。你还没吃东西,手都在抖。”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指尖确实在颤。连着几天熬夜加精神紧绷,身体早就拉警报了,但她一直硬撑着没停。
药室灯还亮着。
她走进去,坐到案前,打开药柜开始清点药材。明天要用的玄参、白术、茯苓都得提前准备好。疫区虽然稳住了,后续调理不能断,不然前功尽弃。
萧临风靠在门框上,没进来,也没走。
“你杵这儿干嘛?”她头也不抬,边翻药材边问。
“你说呢?”他声音有点哑,“你制药,我守门。这波操作,血赚不亏。”
她轻笑一声,继续翻找。
柜子里有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根深褐色的根茎——前几天从归藏府种出来的变异玄参,药效比普通品种强三倍。她拿出来搁桌上,准备明天试新方。
“你在想啥?”他忽然问。
“想下一步。”她说,“林婉不会罢手。敢伪造通敌信,说明背后有人撑腰。我们现在放了饵,就等她咬钩。”
“那你打算咋办?”
“先稳住局面。”她把玄参放进研钵,“等我把新药搞出来,不仅能压寒毒,还能提体质。到时候,不只是你,所有受寒症折磨的人都有机会翻身。”
他看着她低头捣药的样子,没再说话。
烛火映在她脸上,左脸那颗朱砂痣若隐若现。她专注的时候眼神特别亮,像藏着一团火,烧得人心底发烫。
他知道,她早不是那个躲在小镇熬药的小医女了。她有脑子,有手段,也有胆子。而他能做的,就是确保她背后永远有人站着。
“累了就说。”他开口,“别死扛。”
“我知道。”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一眼,“你也去眯会儿吧,脸色还是难看得要命。”
“我没事。”他笑了笑,“倒是你,刚才进空间那一下,呼吸乱了半拍。是不是灵泉耗太猛?”
她愣了一下。
确实用了灵泉激活令牌,又反复扫描药材成分,精神力快见底了。但她没说。
“一点点。”她承认,“还能撑。”
“不准撑。”他语气突然重了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事就说,有问题就喊。他们十二个听着,我也听着。”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是那种——你累到快倒下的时候,突然有人稳稳把你接住的感觉。
她低下头,继续捣药,声音轻了些:“好,我知道了。”
外面风停了。
屋檐下的铜铃不动,院子里也没脚步声。暗卫们早已散入各处,像空气一样存在,却又真实地守护着这里。
她把研好的药粉倒进瓷罐,盖上盖子,标签写上“玄参精粹·试用”。
手指还在抖,但她没停。
萧临风走过来,拿起她放在桌角的布巾,轻轻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你扛了很多。”他说,“往后,别一个人扛。”
她没抽手,也没抬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你现在给我人给我权,是怕我累死?”
“是怕你出事。”他纠正,“我不怕你强,我怕你太拼。”
她终于抬头看他:“那你呢?你就不拼?”
“我拼是因为有人等我回去。”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你现在也是。”
她心跳漏了一拍。
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转而拿起另一株药材,放进研钵。
捣药声重新响起,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他知道她接受了。
不只是接受了这十二个暗卫,也接受了这份并肩同行的关系。
她不需要他替她挡所有风雨,但她愿意让他站在身边,一起面对。
药香慢慢弥漫开来。
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她放下杵子,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等这批药做完,我想试试加灵泉水提纯。如果成了,寒毒压制时间能延长两倍。”
“你做。”他说,“我在。”
她点点头,打开柜子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盛着浅金色的液体——归藏府灵泉的浓缩精华。
她拔开塞子,准备滴入药粉中。
就在她倾倒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三下。
短,缓,有节奏。
不是青影的暗号。
她手一顿,玉瓶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