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琴声还在响，单音重复，像根线绷在夜里，扯得人心慌。颜兮月站在原地没动，袖子里的银针盒被她攥得发烫，指节都泛白了。她没回头，也没往前走，脚尖微微收了收，像是怕惊动什么。
转身，抬腿就走，步子越迈越快，差点被门槛绊一下。
门“咔”地关上，闩子一落，整个人松了半截。屋里黑漆漆的，她懒得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右手食指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血珠冒出来，滴进掌心，温热的。
闭眼，心里默念：“归藏府，给我开门。”
意识一沉，眼前唰地亮了。
青石院子，灵泉哗啦啦地流，药田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片。小灵飘在池边，身子半透明，跟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似的，断断续续：“宿……主……任务完成……能升级……但……要烧掉一百年灵泉储量……”
颜兮月盯着他，眼皮都没眨：“换。”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轻轻一震。泉水表面荡起波纹，一圈圈往外扩。药田边上几株小苗叶子开始发黄，卷边，蔫了吧唧的，像缺水三天的盆栽。
“升级开始了。”小灵声音更虚了，“别断啊……要是中途停了，功能残废我可不管。”
颜兮月走到灵泉眼旁边，蹲下，从指尖挤出三滴血，精准滴进中心。泉水瞬间泛红，接着转成青白色，咕嘟咕嘟冒泡，跟煮开了似的。她双手抬起，按着小灵教的姿势结印，掌心对着药田方向。
指尖窜出气流，形成一层薄光膜，罩住整片药圃。土壤裂开细缝，底下透出微光，像是地底有盏小夜灯。
突然，一株雪莲苗猛抖，叶片刷地变褐，眼看就要GG。
“稳住！”小灵尖叫，“再撑十秒！就十秒！”
颜兮月咬牙，腮帮子绷紧，手没抖，力道直接拉满。光膜收紧，狠狠压进土里。那株雪莲顿了一下，忽然抽茎，蹭蹭往上长，眨眼开出一朵白花，花瓣边儿还带金光。花开即谢，结籽落地，新苗又生，连走三轮。
空中浮出两个古字——“时轮”。
字由虚变实，慢悠悠往下沉，钻进地里。整片药田“嗡”地亮了一下，像通了电。
小灵身体颜色回来了，声音也清楚了：“恭喜宿主，空间升级成功！‘时间加速’已解锁，当前比例：里面一天，外面一小时，每天最多用六个时辰。”
颜兮月松了口气，手缓缓放下，肩背一软。
“代价你也看到了。”小灵指着灵泉，“百年储量清零，现在剩九百多年。下次升级得三年后，而且……烧得更多。”
她没吭声，站起身，径直走向药田东侧那块空地。一百坪，干干净净，等她填坑。
弯腰，从布袋里掏出五只小陶罐。打开第一个，倒出紫芝幼苗，小心翼翼埋进土里。第二个是冰魄草，根须发蓝，一碰就结霜，冷得她手指一缩。第三个是九叶黄精，第四个是血参果藤，第五是龙鳞蕨。
五种全种完，她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来吧，搞快点。”
外界不过半炷香，空间里已经过了三天。
她蹲在紫芝前，看到菌盖边缘出现金纹，这是熟了的标志。冰魄草叶子厚了一倍，表面凝着细霜，都能刮下来泡茶了。九叶黄精抽出第九片叶子，叶脉泛红，灵气炸裂。血参果藤爬上支架，开了两朵小白花。龙鳞蕨展开扇子叶，背面浮出暗绿孢子粉，一看就很贵。
她伸手摸了摸紫芝，手感扎实，还有弹性，捏一下能回弹。这种药外面百年难遇，现在三天一批，简直开挂。
小灵飘过来：“这批够救十个重症了。再加两轮，产量还能冲三成。”
颜兮月点头，正准备启动第三轮，忽然觉得发间的草药簪猛地一烫，像被人拿打火机燎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手还搭在药苗上，眼睛盯着冰魄草的霜珠，装作啥事没有。
可左手已经悄悄摸到腰间的香囊，指尖掐住那枚微型电击器——上次糊弄刘三就是靠它，滋一下，当场倒地装死。
药田安静，泉水潺潺。
她在心里盘算：再两轮，至少让血参果结出果实。这玩意护心脉，治寒症一绝。以后遇到突发情况，不至于抓瞎找药。
紫芝轻轻晃了晃，像风吹的。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香囊布料里，指节发白。
外界不到一个时辰，这里已经六天过去。第二批药材长得更猛，紫芝金纹连成圈，冰魄草霜层厚得能当冰箱用。她拿出随身小本子，低头记数据：生长周期、耗能、灵气波动值……全是以后量产的硬核资料。
小灵靠在竹亭柱子上，身子又开始半透明。
“扛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会儿，别叫醒我，除非天塌了。”
“去吧。”颜兮月头都没抬，“有事我会喊你救命。”
小灵翻个白眼，化成一道青光，“嗖”地钻进亭顶瓦缝，没了影。
她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向灵泉。
水清得像镜子，映出她的脸。左耳旁那颗朱砂痣还在发烫，颜色比平时深，像滴刚凝的血。
她没碰，就那么盯着。
三分钟后，转身回药田，把成熟的药材全收进布袋——这袋子是空间仓库出来的，保鲜七天，放一个月都不带烂的。
重新栽下新一批幼苗，手指刚碰到启动符文，草药簪猛地一烫，像被人从外面点了火。
她动作一顿。
外面肯定出事了。
但她没走。
反而一屁股坐下，盘腿，闭眼，意识全沉进空间。时间加速再次开启，药田土壤泛起微光，新一轮催熟开始。
紫芝抽芽，冰魄草结霜，九叶黄精展叶。
她呼吸平稳，手指搭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屋外，风拍窗棂，啪啪响。
屋内，没人应声。
她坐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平静。
袖口滑出一角布袋，露出半片带霜的草叶，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