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院外猛地停下,像是被谁一刀斩断。
颜兮月正捏着药瓶,指尖还沾着点药粉,听见那声响心里就是一紧。她没抬头看门,手却先动了——几粒“清营救急丹”塞进袖袋,顺手把偏房油灯的芯子往下压了压,火光立马缩成一小团,昏黄得 barely 照亮桌角。
门“哐”地一声被人撞开,风卷着夜气冲进来,灯焰晃了两下,差点灭。
青影背着个人跌进来,那人浑身是血,头耷拉着,脸都看不清,呼吸轻得像快断的线。青影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门槛上,可手还是死死托着背上的人,一点没松。
“颜大夫……主子撑不住了。”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他只说了一句话——要是活不了,就来找你。”
颜兮月脑子里“嗡”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她三步并两步上前,手指搭上那人手腕——脉细得几乎摸不着,皮肤冷得吓人,血还在往外渗,黑了一大片衣料。
“抬进去!”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带劲,“关门!灯灭了!别让外面看见一丝光。”
青影咬着牙站起来,踉跄几步把人平放在床上。颜兮月掀开那人的外袍,一眼就看见腰侧那枚暗纹蟒钮佩饰——心头猛地一沉。
萧临风。
几天前他还来过,说是寒症犯了,她用灵泉给他调理了一个时辰。那时候他脸色是差,可眼神亮,话也多,走的时候还笑了一句“姑娘的手比药还灵”。现在倒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沉得拖不动的壳。
她咬了下唇,转身对青影说:“守外面,谁都不准靠近。”
青影点头,退到院子里,反手把门关死。
屋里静得只剩灯芯爆了个小响。
颜兮月立刻咬破指尖,血滴在掌心,低声念:“归藏府。”
眼前一晃,景物变了——她站在灵泉边,水泛着微蓝光,药田安静,紫芝金纹未散,冰魄草上霜都没化。她动作极快,抓起“九转还魂膏”,又采了几株龙鳞蕨和百年紫芝,全塞进药匣。
再回来时,萧临风的脸白得发青。她掀开里衣一看,背上有道贯穿伤,从左肩斜穿到右腰,边缘发黑,明显中了毒。这种伤,普通金疮药连止血都难,更别说解毒。
她打开药匣,银针出手,七处大穴瞬间封住,减缓毒素蔓延。然后把“九转还魂膏”混了研碎的冰魄草,往伤口一敷——药膏刚碰皮,黑气就“滋”地冒出来,一股子腥臭味直冲鼻腔。
“小灵!”她在心里吼。
小灵的声音立马响起:“检测到混合毒素,含‘断肠砂’和寒毒,普通治疗无效。建议立即接入空间庇护舱。”
她没废话,再次咬破指尖,血点在他眉心。嘴里默念归藏府密令。
一道微光闪过,萧临风身体缓缓浮起,被拉进空间入口。下一秒,他躺在透明舱室里,四周灵泉环绕,泉水开始流动,慢慢漫过他的下半身。
“体温持续下降,心脉每息不足十次。”小灵报数,“再拖半炷香,器官衰竭。”
颜兮月顾不上累,手都在抖,还是把百年紫芝碾成粉,溶进灵泉水,顺着导管一点点灌进他嘴里。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强固本药,再强的,她也没了。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外头天黑透了,屋里就一盏小油灯,火苗歪歪扭扭。她每隔一会儿就探一次脉,换一次温毛巾敷额。汗从鬓角滑下来,衣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可她根本没空擦。
半夜,灵泉里的黑气终于开始散了。伤口不再流血,边缘泛出点粉红,像是有生机在往回爬。
她松了口气,退出空间。
现实中的萧临风还是闭着眼,但呼吸稳多了。她坐在床边,舀了勺温水,小心喂他喝。水从嘴角漏了些,她拿布巾轻轻擦掉。
就在这时,他嘴唇动了动。
“……兮月。”
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她手一僵,汤匙悬在半空。
他没睁眼,眉头却皱了一下,像是梦里还在疼。隔了几秒,他又喃喃一句:“别走……”
颜兮月没说话,放下勺子,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正常了,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她没应声,只是换了条毛巾,轻轻盖回他额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影来了,在门口停住,低声问:“主子……怎么样?”
“命保住了。”她说,“人还没醒。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
青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主子从不让任何人碰他的伤……这次……他是真撑不住了。”
她没接话。这话听着,心里有点堵。
青影走了,脚步很轻。
她低头看着萧临风的脸。这张脸平时冷冰冰的,一句话能说得最少字,现在却脆弱得不像他。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靠在马车边咳血,指缝全是红的,她以为他当场就得咽气。结果第二天,人又出现在县衙,查案、问供、签字画押,跟没事一样。
这人啊,一直在扛。
今晚,终于扛不动了。
她摸出最后一瓶“清营救急丹”,倒出半滴在指尖,抹在他唇上。这是防体内残毒反扑,万一再发作,能撑一时是一时。
烛火跳了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她坐回椅子,手里攥着银针盒,眼睛盯着他胸口起伏。只要还在喘气,她就不会走。
三更过了,风停了。
院子里静得连虫都不叫。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两天没合眼,脑子早就木了,可她不敢睡,生怕一闭眼,他就没了。
忽然,他手指动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凑近看。
人没醒,可左手慢慢抬起来,像是想抓什么。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让他握住。
他的手冷得像冰。
她没抽,任他攥着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可那一抓,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一点执念。
屋外,一只夜鸟掠过屋顶,翅膀拍空气的声音撕开寂静。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嗓音很轻,却清楚:“我在。”
话刚落,远处树梢一阵晃动。
一支黑羽箭“夺”地钉进门框,尾羽还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