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口松开的那半边布角还在风里晃着，颜兮月弯腰把它重新扎紧。小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姐，张嫂写了借条。”他把纸递过去，“她说她男人去挖井了，三天没喝上一口水。”
颜兮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名字、人数、住址都写得清楚。她点头：“去拿五斤糙米给她，再加一小包盐。”
小虎应了一声跑进厨房。她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几块淡黄色的药饼。这是她用灵泉泡过的止渴丸，能缓解中暑脱水。她包好递给弟弟：“顺路给张嫂送去，让她分给挖井的人，一次一人一小片。”
小虎瞪大眼：“这能行？”
“能。”她说，“别说是我的，就说是在庙里求的平安药。”
弟弟点点头跑了出去。她坐在桌边，翻开账本记下这一笔。墨迹干透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母亲挎着篮子回来了。
“街上都在说井要见底了。”颜母放下篮子，手背上的裂口又渗出血丝，“还有人说省城那边也旱，考场里热得有人晕倒。”
颜兮月抬头：“哥在那边，有地方住吗？吃得好不好？”
母亲不说话，只是低头搓着手。她知道她在想什么。颜明轩走前穿的是旧青衫，带的干粮不够十天，省城客栈贵得吓人，他肯定舍不得住。
当晚，她等全家睡下后，闭眼进了归藏府。
小灵正趴在仓库顶上数星星，看见她进来翻了个身：“又来偷懒？上次任务还没交呢。”
“先帮我找块红布。”她说，“要新的，没沾过尘的。”
小灵打了个响指，货架上飘出一块丝绸。她接住，又取了一小瓶灵泉水，滴在掌心。水汽散开，带着清凉气息。
“安神草、定心花、还魂叶，各三克。”她对小灵说。
小灵哼了一声，空中浮出三个小罐。她伸手取了药粉，混进布料里，开始缝。针线穿过布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一针一线绣上“状元及第”四个字，最后一针落下时，指尖轻轻按了按左耳旁的朱砂痣。
香囊成了。
她把香囊放进一个小木盒，准备托明日去省城卖药包的商队捎过去。盒子外面贴了符纸，是小灵画的护运符，能防潮避虫。
第二天一早，她把盒子交给赶车的老周。老周收下钱，拍胸脯保证：“一定亲手交到考场外守着的那位公子手上！”
送走商队，她回家继续晒药包。天气越来越热，连竹席都烫脚。镇上人开始抢水，两家为争井位打了起来。她让小虎每天送两趟药饼，登记名字时不说话，只点头或摇头。
第三天夜里，母亲突然惊醒，喊着哥哥的名字。她披衣起来，端了碗温水进去。
“娘，哥会回来的。”她说，“他一定会中的。”
母亲握着她的手，声音发抖：“要是他路上病了怎么办？要是考官不喜欢他的字……”
“不会。”她打断，“他背了十年策论，连药方都能写成诗。没人比他更用心。”
母亲慢慢安静下来。她坐在床边，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才离开。
第五天，天空依旧没有云。她正在院子里分拣药材，小虎忽然从外面冲进来，脸都变了色。
“姐！刘三带人去了咱家后山！他们往松林里搬东西，像是……像是棺材！”
她手一顿，立刻明白过来。乡试放榜前，总有些落榜举子想不开。镇上早有传言，说今年旱得邪门，怕是要出人命。刘三这是提前去埋坑了。
她抓起草药簪子别在发间，对小虎说：“你在家守着，我去看看。”
走到半路，她拐进一条小巷，闪身进了归藏府。出来时，袖子里多了三包药粉。她绕到松林背面，躲在树后观察。
刘三正指挥两个汉子挖坑，土堆得老高。她悄悄撒了一包药粉在风里。不到一刻钟，三人开始打喷嚏，接着咳嗽不止，最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她退回院子，一句话没说，只让小虎烧热水。晚上，刘三上门告状，说不知谁下了脏东西，让他拉了一天。
“我家可没动过你的地。”她端着茶，“要不你去庙里烧炷香？”
刘三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说不出话，骂了几句走了。
第七天清晨，全镇人都听到了锣声。
“报——喜——啦！”
信差骑马进了镇子，手里举着红帖。他一路喊到颜家门口：“颜明轩高中第七名举人！奉旨授文林郎，择日赴京候选！”
院门猛地推开。颜母冲出去，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小虎跳起来大叫：“我哥是老爷啦！我哥是老爷啦！”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碰了碰左耳旁的朱砂痣，那里微微发烫。她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个香囊，上面绣着“平安顺遂”。这是她为自己做的，还没来得及寄出。
她转身进屋，烧水煮茶。锅盖刚掀开，第一缕蒸汽冒出来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村长来了，隔壁王嫂来了，连李记粮铺老板也抱着一坛酒挤了进来。有人说要放炮仗，有人提议挂红绸，还有人说该请戏班子唱三天。
她一一应下，语气平静。水开了，她往壶里放茶叶，又加了一点安神草。茶香飘出来时，夕阳正斜照进院子。
院门大开着，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端着茶壶走出来，放在堂屋八仙桌上。众人围上来道贺，她点头微笑，一杯杯倒茶。
小虎在门口喊：“姐！周叔回来了！他还带回个盒子！”
她抬眼望去。老周满头大汗，手里捧着那个小木盒。盒子没开封，边角有一点泥土，但封条完好。
她接过盒子，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感觉到一丝温热。就像那天灵泉流过身体的感觉。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打开。
门外又有脚步声，这次是张嫂抱着孙子来了。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
“颜姑娘……还能再借五斤米吗？我们一家七口……实在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