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虎把野兔往院角一扔,抹了把脸上的泥,呼哧带喘地说:“姐,我真没看错,刘三跟那个穿官服的就在后山松林边上嘀咕,还递了个布包,神神秘秘的。”
颜兮月正坐在檐下核对账本,听见这话抬起了头。她没吭声,笔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下左耳旁那颗朱砂痣——那里又烫了一下,像有根细针在皮底下扎着,隐隐发麻。
她慢慢把笔搁下,站起身,转身进屋,“咔哒”一声关上门。闭上眼,低声念出三个字:“归藏府。”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空间中央。小灵蹲在仓库门口啃竹叶,见她进来翻了个白眼:“又来?作业写了吗?天天光想着干大事,系统任务全堆着呢。”
“滚蛋,哪有空写那个。”她摆摆手,“调最近三天天气数据,还有全镇水井深度记录,快点。”
小灵哼了一声,爪子一划,半空中浮出几行蓝字。她盯着看了会儿,眉头越拧越紧。连续四十五天无雨,地下水位下降三成,田土含水量不足两成……这不是普通的旱季,是大灾前兆。
她退出空间,回屋把柜子里的银钱全掏了出来。八两七钱碎银,全是卖药包一点点攒下的。她分了三份,用粗布包好,塞进竹篓夹层里,手指压了压,确认不露痕迹。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镇西李记粮铺。老板正在扫地,抬头见是她,笑着打招呼:“哟,颜姑娘来了?买米?”
“五十斤糙米。”她说得轻巧,“家里猫多了,耗粮,昨儿还偷啃我鞋呢。”
老板乐了:“你家那几只可真能吃。”没多问,利索称米装袋。
她背着米往回走,路上碰上两个村妇。张嫂端着碗凉茶迎上来,笑嘻嘻地问:“听说你家这几天买了好几趟米?是不是要开饭铺啊?这阵仗,比过年还勤快。”
“哪有那本事。”她笑了笑,语气随意,“娘说冬天冷,得多备点给鸡鸭,小虎也爱吃炒豆,一顿能扒三碗。”
张嫂点点头走了。她回到家,等天一擦黑,就把米一袋袋搬进院子角落,借着封装药包的幌子,一趟趟往归藏府送。灵泉的水汽缓缓渗入米堆,防潮驱虫,连霉味都闻不到。
第三天,她去另一家粮铺买了三十斤麦麸和二十斤黄豆。第四天又拐去南街换了一车杂粮。每次都不多,也不从同一家进,搞得像东拼西凑过日子。
小灵在空间里嘀咕:“宿主现在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演技稳了。”
她懒得理他,只问:“每日再生量能撑多久?”
“按现有存量,每天补千分之一水分加微量养分,三年内不会霉变。”小灵答,“但别指望它长出新米,咱这又不是种田游戏。”
她点头。这点再生能力虽小,但够用了。
到了第五天晚上,颜母坐在灯下缝麻袋,针线沙沙响。忽然开口:“丫头,咱们真要囤这么多粮?隔壁王婶今儿还问我,说你们家是不是疯了,买米买成这样。”
“你就说,我梦见大旱三年。”颜兮月头也不抬,“说是神婆托梦,信不信由他们。”
颜母手一顿,抬头看她:“你是想让他们当笑话听?”
“对。”她把最后一袋豆子运进空间,嘴角微扬,“笑话传得快,也死得快。没人把疯话当真,才不会盯上咱们。”
颜母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缝。针线穿过厚布,发出沙沙声,像风吹过枯草。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地里的玉米叶子卷成了烟丝,井水也降得厉害,有人挑水得下到十丈深,绳子都快不够长。
这天中午,张嫂又来了,手里端着碗凉茶,脸色有点发白:“妹子,你前些日子说的梦……该不会真应验了吧?我家那口子今早去看田,稻子全枯了,一棵活的都没有。”
颜兮月正蹲在院子里晒药包,闻言只是笑了笑:“我也希望是瞎梦。”
“可你家还一直在买粮呢。”张嫂压低声音,“老孙头说你都买了快三百石了,真有这么多存粮?”
“三百石?”她摇头笑出声,“哪有那么多。加起来不到一百,大多是喂牲口的,鸡都快养成鹅了。”
张嫂走后,她在院中假装修补粮缸。实则借着缸底暗格,悄悄把部分粮食转移到地下储区。那是她用空间材料偷偷建的密室,入口就在厨房灶台下面,连风都吹不进去。
她把弟弟叫来:“小虎,拿纸笔记一下。以后要是有人来借粮,先问清楚几口人,记下名字和住址。每户最多借五斤,还得写借条,一个字都不能少。”
小虎瞪大眼:“姐,你是说真的要发粮?不是演戏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发。”她说,语气沉下来,“但得准备好,人心一乱,什么都可能发生。”
夜里,她再次进入归藏府。仓库已堆满大半,糙米三百二十石,豆类五十石,还有盐巴、干菜、红薯粉条若干。她绕着走了一圈,确认每一堆都覆盖了灵泉水汽,没一处受潮。
出来时已是深夜。她坐在檐下,手里拿着账本,一页页核对购粮记录。风从河床方向吹来,带着干土味。晾绳上的麻袋轻轻晃动,发出窸窣声。
小灵突然冒出来,语气罕见认真:“宿主,西北方向有片云,极微弱的水汽波动。”
她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刚监测到,可能三天内会有零星小雨,但解不了旱。”小灵说,“真正下雨,至少要两个月后。”
她合上账本,站起身。远处田野一片焦黄,连狗都不愿出门乱跑,趴在地上吐舌头。
第二天,镇上开始有人抢购粮食。但几家粮铺早已断货。李记老板站在门口叹气:“早知道多进货了,这鬼天气!现在谁家还有存粮啊?”
消息传开,不少人想起颜家这段时间疯狂买米的事。有人上门试探:“颜姑娘,你家还有余粮吗?匀一点?孩子饿得直哭。”
她照旧笑着说:“都喂鸡了,你要不要抓两只回去炖汤?”
晚上,她召集母亲和弟弟,在厨房灶台前打开暗格。里面整齐码着米袋,一直延伸到墙根,堆得严严实实。
“从今天起,”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每天检查一次库存。谁来借粮,按名单来。不准多给,也不准白送。谁敢乱来,我就把他名字贴墙上。”
颜母点头:“我知道轻重。”
小虎挺起胸:“姐,我守得住,谁来我都怼回去。”
她最后看了一遍仓库数据,确认所有粮食状态稳定。回到院中,拿起扫帚清理地面痕迹。风吹起她的发丝,草药簪子微微晃动。
她摸了摸左耳旁的朱砂痣,热度还在,像一颗埋在血肉里的火种。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虎探头进来,声音有点发颤:“姐,张嫂又来了,说她孙子饿得直哭,都快两天没吃饭了……她跪在门口,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