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颜兮月就醒了。眼皮子还有点沉,但她没赖床,直接坐起身,顺手把药箱打开,翻了翻里面的银针和布包。昨晚睡不到两个时辰,可她脑子还挺清醒,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抚平袖口那道折痕——这习惯改不了,总觉得乱糟糟的不像样。
她刚推开门,小虎正蹲在院门口啃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抬头瞅见她,含糊不清地问:“姐,今天还去仁济堂啊?”
“去了。”她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约了病人。”
路上人不少,见她走过都停下来说几句。有个婶子急着拉住她袖角:“姑娘,我家娃昨夜哭得撕心裂肺,腿上全是红点,挠得血淋淋的!”另一个接话:“我家老头也被咬了,烧了一宿,浑身滚烫!”
她听着,点头记下,没多解释。这种时候说太多反而让人更慌,不如先看看情况再说。
到了仁济堂,守门的小厮这次没拦她,只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眼神里多了点敬畏。堂内已经挤了好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个个眉头拧成疙瘩。
“姑娘,你救救我家娃吧!”一个女人冲上来,声音都带抖,“这蚊子太毒了,咬一口肿一大片,抓破了还流黄水……看着都瘆得慌。”
另一个立马接话:“我家老头也是,痒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今早腿都肿成猪蹄了!”
颜兮月让他们坐下,一个个看伤口。皮肤红肿发烫,有的已经开始溃烂。她轻轻碰了碰,小孩疼得直抽气。问用了啥药,都说涂过草灰、香油、甚至尿褯子,结果全都没用。
堂主从里间走出来,站在边上一声不吭。陈广仁坐在诊台后冷笑一声:“这点小毛病也来找大夫?回家烧艾草熏一熏完事了,搞得跟要命似的。”
没人理他。颜兮月合上药箱,扫了眼众人,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有办法,但需要时间。三天内,我会做出能止痒防蚊的药膏,先给你们试用。”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要是真管用就好了!”
“我家娃快熬不住了啊!”
她点头:“信我一次。”
说完转身进了后堂,脚步干脆利落,没再回头。阳光洒在青砖地上,她的影子拉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回到家,她关好门窗,闭眼默念“归藏府”。眼前一晃,已站在灵泉边。泉水清澈,冒着淡淡雾气。小灵坐在石阶上晃着脚,连头都没抬。
“又要炼新药?”小灵懒洋洋地问。
“嗯。”她说,“驱蚊止痒,得温和些,小孩子也能用。”
小灵跳下来,手里凭空多出个光屏:“现有艾叶、薄荷、香茅、金银花、野菊花、紫苏……这些灵植纯度够,但单用效果弱,撑不起场面。”
“那就配在一起。”她语气平静,“蒸馏提精油,再加灵泉融合。”
“行。”小灵指尖一点虚空,“医疗室准备好了。”
她走进现代医疗室,戴上手套,熟练操作设备。药材放进萃取器,蒸汽缓缓升起。一个小时后,几滴透明精油落入玻璃皿。她加入微量灵泉,液体泛起微光,慢慢变成乳白色凝膏。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钻进鼻腔,舒服得让她眯了下眼。取一点涂在手腕内侧,等了半小时,皮肤没红也没痒。
“成了。”她嘴角微扬,“叫‘清络避秽膏’。”
小灵哼了声:“名字倒是文雅,听着像古风博主卖香膏,老百姓怕是听不懂。”
“懂不懂不重要。”她一边分装进小瓷罐一边说,“只要管用就行,又不是搞直播带货。”
当晚她做了五十罐,悄悄藏进药箱夹层。第二天一早又去了仁济堂。
门口已经有人等。她拿出药膏,一人发一罐,教他们怎么用:“睡前涂在裸露皮肤上,别蹭眼睛嘴巴,不然辣哭了别找我。”
“这是我自己做的。”她说,“还没量产,先给你们试试。有效果再来找我。”
有个老汉撇嘴:“香喷喷的就能赶蚊子?哄三岁小孩呢。”
她没争,只看向那个高烧惊厥的孩子。母亲抱着他手都在抖。她接过药膏,在孩子脖子和手臂轻轻涂抹,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噩梦。又取出银针,扎了几处穴位。
“今晚让他睡安稳。”她说。
当夜她留在镇上一间小屋,是堂主给安排的。三更时分,门外猛地响起急促敲门声。那位母亲冲进来,声音发颤:“姑娘!我家娃退烧了!一晚上没哭,也没抓身子!睡得可香了!”
她起身跟着去看。孩子呼吸平稳,脸上的红肿消了一半。她松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点。
第三天,仁济堂外排起了长队。都是来要药膏的。有人拎着空罐子:“用完了,再给一罐?”有人带着亲戚:“这是我表嫂,孩子也被咬得不行,整夜嚎。”
她一一发放,不多不少,正好百罐。
堂主一直在暗处看着。第四天清晨,他亲自走到她面前,脸色复杂。
“你那个药膏,”他开口,“能不能批量做?仁济堂可以出人力材料,卖出去的钱,我们分成。”
她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配方我可以给你。”她说,“但原料必须我来选,制作过程我也要监督。谁敢为了省事换劣质草药,我就当场收回配方,一分不留。”
堂主皱眉:“这是我们的铺子,规矩自然由我们定。”
“规矩你们定。”她放下药箱,目光直视他,“但我只认疗效。药要是出了问题,死的是人,不是名声。”
两人对视片刻。堂主忽然笑了下,摇头:“你要多少分成?”
“三成。”她说,“剩下的七成,一半用于采购药材,一半补贴贫户买药。这个镇子穷,我不想让人因为没钱就不敢用药。”
堂主愣住了。他行医几十年,见过贪财的郎中,也见过打着善名捞好处的“活菩萨”,但从没见过一个年轻姑娘,把钱往外推。
“你图什么?”他低声问。
“图心安。”她笑了笑,“我治病不是为了赚大钱。但如果这个药能帮更多人,我不介意它变成生意。”
堂主沉默很久,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先试半个月,看成效如何。”
合作就这么定了。当天下午,仁济堂后院腾出一间屋子,专门封装药膏。她亲自盯着每一环节,从药材清洗到灌装密封,全都亲手过一遍。谁想偷懒走捷径,她一眼就瞪过去,吓得人赶紧老实干活。
第五天,第一批两百罐药膏正式上架。定价五文钱一罐,便宜得像是白送。不到半天就抢光了。
傍晚她坐在偏厅休息,手里捏着最后一罐药膏。夕阳照进来,落在她手指上,指甲边缘有些发白——那是长时间泡药水留下的痕迹,像月牙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进来,怯生生地问:“姑娘,还有药膏吗?我跑了三家都没买到……孩子痒得一直哭。”
她站起身,把手上那罐递过去:“这一罐,送你。”
妇人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声道谢。她摆摆手,转身回到诊台前坐下。
新的病人已经在等。她打开药箱,取出干净棉布和银针。
蝉还在叫,暑气没散。她抬起手,指尖不经意擦过耳侧那颗朱砂痣。
下一刻,外面突然传来喊声:“快去看看!西村李家娃用了别的药膏,脸都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