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晒得院子里发白,颜兮月刚把最后一包止渴丸封好,小虎就从门口冲了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咚咚地往屋里闯。
“姐!有人来了!”他嗓子有点抖,眼睛瞪得老大,“抱着孩子,跪在咱们门外头……动都不怎么动了。”
她一听,手里的纸包一撂,人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一个女人跪在门槛边上,衣裳破得像是被狗啃过,怀里那孩子脸青嘴唇黑,喘气跟拉风箱似的,一口气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秒。
“求救救他……”女人抬头,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了,“大夫说没救了……可我不能看他死啊!我不能啊!”
颜兮月没说话,蹲下身,手背贴了贴孩子额头——烫得吓人,再掀开眼皮瞧了瞧,瞳孔都有点散了。她又侧耳听了听胸口,肺里全是杂音,像泡了水的柴火在烧。
心里立马有了数:急性肺炎,再拖半个时辰,神仙也拉不回来。
她站起来,语气没半点犹豫:“进屋。”
女人哆嗦着爬起来,抱着孩子踉踉跄跄跟进去。颜兮月顺手把门带上,转身进了里间,闭眼默念一声“归藏府”。
眼前一晃,灵泉泛着微光,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她伸手拿了个小瓷瓶,接了三滴泉水,又从药架上扯下一包“清肺解毒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回到现实,她先把灵泉滴进孩子嘴里,又把药粉兑了温水,一勺一勺喂进去。手指沾了点水,在孩子唇边抹了抹,眉头一直没松开。
“你别哭。”她忽然抬头对那妇人说,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想让他活,就给我安静点。”
女人咬住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可真的没再出声。
颜兮月抽出银针,手腕一翻,几根针已经扎进孩子手腕和脖子上的穴位。针尖入肉那一瞬,孩子身子猛地一抽,喉咙里咯了一声,呼吸反倒深了些。
她松了口气,手却没停,从空间里摸出个皮囊状的东西,接上细管塞进孩子鼻孔,轻轻一挤,鼓起风来。这玩意儿看着像乡下人用的吹气袋,其实是个便携氧气装置,外人根本看不出门道。
天一点点暗下来,小虎蹲在外屋门槛上,不敢进来,只敢扒着门缝往里瞅,手心全是汗。
半炷香过去,孩子额头开始冒汗,体温慢慢降了。颜兮月换了块湿布巾盖上去,指尖试了试颈动脉,跳得稳了些。
女人一直跪在床边,手合十,嘴皮子不停动,也不知道念了多少遍“老天保佑”。
到了半夜,孩子突然身子一挺,喉咙里咯咯响,眼看就要呛住。颜兮月反应极快,一手捏开他下巴,另一只手按压胸腔,同时把氧气管调到最大。她悄悄划破指尖,滴了半滴血进灵泉瓶,重新灌了一小口下去。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皮囊挤压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孩子的胸口缓缓起伏起来,呼吸稳了,像是从鬼门关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颜兮月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天刚蒙蒙亮,孩子睁开了眼,眼皮颤了颤,虚弱地哼了一声:“娘……”
女人扑上去抱住他,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孩子脸上也不管。她猛地转过身,要给颜兮月磕头,额头刚碰到地就被一把扶住了。
“不用谢我。”颜兮月声音有点哑,“你要真想报答,回去告诉村里人——有病早点治,别等不行了才来找人。”
女人抹着泪直点头:“是......是神医!我走遍十里八乡也要说您一声好!谁不信我就跟谁急!”
说完,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腿还在抖,可脚步却走得特别狠,像是怕慢一步命就没了。出门前回头看了眼,把颜兮月的模样死死盯进脑子里,好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人走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颜兮月低头收拾银针,一根根擦干净,收进布套。药碗倒了水泡着,布巾扔进桶里,动作机械,可脑子还在转。
小虎端着热水进来,怯生生地递过来:“姐,你一夜没睡。”
她接过帕子擦手,声音淡淡的:“睡了两个时辰的。”
“可你眼睛都红了。”
“没事。”她把空瓷瓶塞进袖袋,顿了顿,“以后这种病人会越来越多。”
小虎蹲在地上帮她晾药包,一边晒一边数:“今天能晒三十包。”
“够了。”颜兮月有些疲累地说,“明天可能还要加量。”
她走到院中竹椅坐下,左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耳侧那颗朱砂痣,指尖在上面蹭了蹭。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可她心里清楚,这暖不了多久。
远处村道上,那妇人的身影还在往前走,抱着孩子,一步一晃,像风里摇的草。
小虎忽然抬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姐,你说她真会到处说吗?”
颜兮月没答。她看着门口那片空地,风吹得门槛上的灰打着旋儿,她却好像已经听见了下一个敲门声——急促、慌乱,带着哭腔。
她低头把剩下的药包重新分了类,标签一个个排好,“发热”“咳嗽”“腹痛”,手指在“发热”那叠上停了几秒,指甲轻轻刮了下纸角。
然后继续整理,一句话也没多说。
院角的草药筐里,新采的桔梗还带着露水,叶子微微卷着,像是还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