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颜兮月就醒了。
她坐起身，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昨天说要去采药，她没忘。她把粗布裙整理好，腰间挂上母亲绣的香囊，发间插上那支草药簪子，背上竹篓出了门。
风吹在脸上，凉但不冷。她走路很稳，呼吸均匀，不像从前走几步就喘。她沿着小路往山里走，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颜家丫头吗？你这身子能上山？”一个妇人站在自家院门口问。
“婶子好，我现在好多了。”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没人信她真能采到药。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以前她病着，别说进山，连床都下不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走到半山腰，蹲下身子扒开枯叶，找到了一株桔梗。根不大，叶子有点发黄。她把它挖出来，放进袖子里的空间。
灵泉就在那儿等着。
她心念一动，泉水洒在桔梗根上。几息之后，根变得饱满，外皮油润发亮，颜色也更深了。她再看一眼，满意地收进竹篓。
接着又找前胡。她在坡阴处发现一片，挨个挖出来处理。每一株都经过灵泉催生，药性比普通药材强得多。她动作不快，但很准，没浪费一棵。
太阳升到头顶时，她已经采了二十多株。竹篓沉了些，背起来也不觉得累。
她原路下山，直接去了镇上的药堂。
药堂不大，门口挂着“济生堂”的木牌。掌柜是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翻账本。他抬头看见她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小姑娘，你是来看病的？这里不治虚症。”
“我不是来治病的。”她把竹篓放在柜台上，“我是来卖药的。”
掌柜愣住：“你采的？”
“是的掌柜。”
他打开竹篓，拿出一株桔梗看了看，随手丢回去。“这种品相，晒干了也就十文钱一斤，你还得自己挑水洗、晾干净。”
“你先看看再说。”她从篓里取出一小捆，放进旁边的水盆里。
水是早上换的，清得很。草药一泡进去，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灰黑色杂质。更奇怪的是，根部微微泛出一点淡光，像是有东西在往外吐。
掌柜瞪大眼，伸手搅了搅水。等杂质沉底，水竟然比刚才还干净。
他赶紧捞出草药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点根须放嘴里嚼了嚼。
“这……这药性太足了。”他声音变了，“比我库里存了三年的还要纯。”
他抬头盯着她：“你这药，哪来的？”
“山上采的，我自己挑的。”
“不可能！这么好的品质，就是老药农也未必能碰上一回！”
她没争辩，只说：“那掌柜你要不要？要就收，不要我换别家了。”
掌柜犹豫了几秒，咬牙道：“我给你三倍价！按上等货算！”
她点头。
他立刻叫伙计称重算钱，最后递给她一块碎银。“二两七钱，一个铜板没少你。”
她接过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这是她穿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靠自己挣的钱。
“以后还有这样的药吗？”掌柜问。
“有。”她说，“只要你收，我就送。”
“收！当然收！”掌柜拍桌子，“有多少我要多少！”
她没再多话，把空竹篓背好，转身出了药堂。
阳光照在路上，她走在青石板街上，脚步轻快。路过一家米铺时，她听见老板娘在跟人聊天。
“刚才颜家那丫头去济生堂卖药了，听说一篓子换了近三两银子！”
“真的假的？她不是病了好几年吗？”
“千真万确！掌柜亲口说的，那药泡水都能发光！”
她没停下听，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回家的路比来时短。她走到村口，看见弟弟颜小虎蹲在路边玩石子。他抬头看见她，蹦起来就跑。
“姐！你回来啦！”
“嗯。”她摸了摸他的头。
“你真去采药啦？”
“采了。”
“那你是不是有钱了？”
她笑：“有一点。”
“那咱们能吃肉了吗？”
“等几天。”她说，“先给娘买双新鞋。”
颜小虎咧嘴笑了，拉着她的手一路叽叽喳喳。
到家门口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布。她看见女儿回来，手里的木棍顿了一下。
“月儿，你真去了山里？”
“去了。”她走进院子，把碎银拿出来放在桌上。
颜母愣住，慢慢走过来，手指颤抖着碰了碰银子。
“这……这是……”
“卖药挣的。”她说，“今天卖了一次，掌柜说下次还要。”
颜母拿起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屋里传来脚步声，颜明轩从书桌前走出来，看见桌上的银子也呆住了。
“妹，这……是你挣的？”
“嗯。”她点头，“我在山上采了桔梗和前胡，拿去药堂卖了。”
颜明轩猛地吸了口气：“你可真是……厉害！”
他来回走了两步，突然笑了：“我妹妹会采药了！以后谁再说咱家穷，我就拿这银子砸他脸上！”
颜小虎在旁边跳起来：“姐姐最厉害！姐姐是采药王！”
颜母抹了把眼睛，转身就要进屋。“我这就把锅刷干净，今晚炖鸡！咱家好久没开荤了！”
“娘，”她叫住她，“别花太多钱，先留着。”
“我知道。”颜母回头笑，“但今天值得庆贺！”
她没拦，看着母亲忙活去了。
天黑下来，一家人吃完饭。颜明轩继续看书，颜小虎趴在桌上打盹，颜母坐在灯下缝补衣裳。
她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里攥着那块银子。
冰凉的，但握久了会发热。
她知道这点钱不够改变什么，但这是一开始。只要每天都能采，每天都能卖，积少成多，家里就能慢慢好起来。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
夜色浓，星星亮。
明天她还要早起。
她把银子小心塞进香囊夹层，站起来准备回房。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粗嗓门喊：“颜家有人吗？”
她脚步一顿。
那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