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的时候，颜兮月睁开了眼。
她没起身，先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银针包。布料还是干的，针也没变色。她松了口气，坐起来把外衣披上。
窗外天光刚亮，书房那边还黑着。昨夜他们写完十条计划就散了，可她睡下后脑里一直转着那些事。药不够种，病人太多救不过来，配方要保密，人手要培训……一条条像线团缠在心里。
她走到内室角落，闭眼唤出小灵。
“我有多少积分？”
小灵的身影晃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晃了晃竹叶。
“三千二百，够升级了。”
“升。”
话音落下，归藏府里一阵轻震。她感觉脚底土地微微扩张，灵气流动的方向也变了。原本医疗室后面的墙像是被推开一样，露出新的空间。
她走进去。
里面是她没见过的屋子。墙面是灰白色的硬板，地上铺着防滑纹路。靠墙摆着几台机器，有的带玻璃罩，有的连着屏幕。桌上放着镊子、试管、标签纸，还有一台能照清药丸内部的仪器。
小灵飘到一台机器前，说：“这是显微观察仪，能看见药材里的细丝。那边是成分分析盒，三刻钟出结果。”
她走过去，手指按在台面上。凉的，稳的。
“终于能看清楚药是怎么起效的了。”
她转身从药柜取了一颗昨晚做的黑色药丸，放进分析盒。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灵泉浸泡后，黄芪活性提升四成三。川芎溶出速度加快，但连续服用七日以上，可能影响肝气运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只知道这药有用，退烧快，恢复体力也快。但她不知道它怎么起作用，也不知道有没有隐患。现在她知道了。
她抽出一张纸，写下第一条记录：
**灵泉处理过的药材，需控制使用周期，最长不超过七日。**
小灵在旁边提醒：“第一次开全屋设备，耗了十天再生的灵气。你得省着用。”
“我知道。”
她又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几株晒干的草药。这是上次疫区采回来的，百姓叫它“救命根”，说是发烧时煮水喝能扛过去。她一直没空细查。
现在她把草药磨碎，放进观察仪。放大后的画面显示，里面有些游动的小点，形状不规则。
“这东西会动。”她说。
“可能是寄生虫卵。”小灵说，“建议隔离处理。”
她立刻把样本封进玻璃罐，贴上红标。然后翻出医案本，在空白页画下虫卵的样子，写下发现时间、地点、采集人。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中午时分，萧临风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她坐在桌前写东西，发尾有点乱，眼底发青。他把手里提的食盒放下，掀开盖子。
“热粥，加了山药和小米。”
她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一早不见人影，侍女说你钻进内室再没出来。”
她合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我在看药。”
他坐下，舀了一勺粥递给她。“吃点再看。”
她接过碗，喝了两口，忽然说：“我想让你看看一个地方。”
他停下动作。
“不是真的带你去，是让你‘见’一下。”
他点头，“你说。”
她闭眼，默念口诀，同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两人意识同步接入空间投影。
眼前光影一闪，实验室浮现出来。
她指着屏幕，“这是我做药的地方。能试效果，能改配方，还能查出哪些不能长期用。”
他看着那些机器，没问从哪来，也没问怎么运作。只问了一句：“能帮到军中伤员吗？”
“能。只要原料稳定，我可以做出统一标准的药丸。比现在散装煎服更准更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什么支持？”
“外面建个地方，名义上是你设的医药研试所。我在这边研究，你派人去执行。成果以‘王妃献方’的方式报上去，不提别的。”
他点头，“明日我就下令，在京郊大营旁划地。”
她松了口气。
他又问：“这里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他看着她，“别累倒。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吃饭。”
“我知道。”
他起身准备走，她叫住他。
“等一下。”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枚新做的胶囊，透明壳子里是淡黄色粉末。
“这是我今天调的新方，护肝用的。昨天那个药有隐患，这个可以配着吃。”
她把胶囊放进他掌心，“明天带给大营的骑兵，七日内记下反应。好或不好，都告诉我。”
他握紧胶囊，点头。
“我会。”
他走了之后，她回到实验室。
外面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屋里光线暗了下来。她没开灯，而是让小灵把空间时间调成内部快一点。
“一比一点五就行。”
“调整完成。”小灵说，“你可以多用三个时辰，外面才过两个。”
她重新坐下，翻开新的本子，开始写。
封面她画了一根银针，穿过一团模糊的阴影。下面写了一行字：
《归藏药研初录》
第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和第一项课题：
**课题一：灵泉药材安全使用周期与配套解护方案**
**目标：制定七日用药标准，搭配护肝制剂，形成完整治疗流程**
她写完，把本子收进抽屉锁好。
然后取出一块白布，剪成小方块，每块上面写一个编号。她要把接下来要试的药材一个个分类标记，排好顺序。
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看向门口。
薄毯还搭在椅背上，是萧临风走前给她盖的。她没动它，继续低头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外面天完全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