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他肩上时，肚子响了一声。
萧临风低头看她，嘴角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空碗轻轻放在石头上，起身拍了拍衣摆。颜兮月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指尖还有点发麻。她刚从药箱里取出最后一包止血散，准备重新封口，远处传来脚步声。
青影冒雨走来，靴子踩在泥水里没出声。他在两人面前停下，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打湿了肩头的布料。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主子，三处暗桩断了联系，城南义济堂换了人守门。”
萧临风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下剑柄。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片。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前后，没人报信，也没传讯。”青影抬头，“属下查过，新来的守门人是旧部退下的兵，左腿有伤，走路微跛。”
颜兮月把药包放进箱子，合上盖子。她问：“他们想干什么？冲你，还是冲我？”
萧临风转过身看她，眼神很静。“这次，”他说，“是冲我们。”
营地里灯火未灭，几处帐篷还亮着灯。一个孩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踢开了被子，母亲伸手拉了上去。西坡那边，灶台边堆着没洗的碗，药渣倒在角落，气味混着柴火味飘过来。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萧临风让青影放出消息，说他明日启程回京。话是当着几个灾民的面说的，语气随意，像是随口提起。青影照做了，还特意在分粮时多说了两句，引得不少人听见。
颜兮月没阻止。她回到药箱旁，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贴在箱底一角。纸是空白的，但她知道它连着归藏府的感应阵。小灵说过，只要有人心怀恶意靠近十步之内，纸会变红。
她没等太久。
黄昏时分，西棚区传来动静。一个老妇端着空碗往外走，突然踉跄了一下。旁边有人扶住她，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破旧的灰布衫，脸上沾着泥。他笑着说没事，送她回帐篷。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箱底的纸闪了一下红光。
颜兮月不动声色，只把手搭在药箱边缘。她看了眼天色，雨云压得低，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湿气。她低声唤了句小灵的名字，没出声，只是在心里问：几处？
回应很快：三处，都在西区。
她站起身，走到萧临风身边，把情况说了。他听完，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招来青影，耳语几句。青影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之间。
夜里巡诊照常进行。
颜兮月坐在西棚外的小桌前，面前摆着药箱和几盏油灯。她给一个孩子换了药，又给老人递了杯温水。周围人来来往往，大多是熟悉的面孔。可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些东西变了。
第三个人来时，动作不对。
那人披着旧斗篷，帽子压得很低。他走近时脚步放轻，手里捧着一只破碗，说是来讨点药。颜兮月低头看他，碗是空的，手却藏在袖子里。她没动，只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
对方没答，反而猛地扑上来。
她早有准备，侧身一闪，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那人扑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他立刻稳住，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直刺她胸口。
颜兮月左手一扬，三根银针甩出，正中他手腕、肩膀和腰侧。那人手臂瞬间僵住，刀落地，人跪下。她上前一步，脚尖一挑，把刀踢进泥里。
“想抢药箱？”她盯着他，“你们的人，都这么蠢吗？”
那人咬牙不语，额头冒出冷汗。她没再问，只从怀里取出一块布，按在他颈后。布上有药粉，是他自己带进来的毒囊散发的气息。她冷笑：“你还带着毒，是打算洒在药里？”
对方瞳孔一缩。
她不再理他，抬眼看四周。另外两处红光同时亮起，就在东侧粮堆和北边水井附近。
她刚要开口，身后风声突起。
一个人从黑暗中冲出，直扑萧临风背后。那人手里握着匕首，刀尖离背心只剩几寸。萧临风没回头，只微微侧身，左手墨玉扳指一震，细链弹出，缠住对方手腕。他反手一扯，那人扑倒在地，骨头发出闷响。
另一人刚靠近粮袋，青影已从屋檐跃下，双刀出鞘，一刀架住对方脖子，另一刀抵住心口。那人僵住，不敢动。
五人，全部落网。
颜兮月走过去，蹲在第一个刺客面前。那人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恨意。她伸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对方闭嘴，嘴角忽然泛黑。她反应极快，一手掰开他嘴，另一手从袖中倒出一粒药丸，直接塞进喉咙。药丸化开，黑气止住。
“你想死？”她声音很淡，“我这药库里的东西，还没准你先试。”
她站起身，看向萧临风。他正低头看着脚下那人，脚踩在他断掉的手腕上。那人疼得发抖，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萧临风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刀身很短，但刃口泛蓝，明显淬过毒。他用两指抹了下刀面，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即扔在地上。
“玄甲军的老手段。”他说。
青影押着三人过来，其中一人已经昏死。剩下两个还能动，但都被封了穴道，动不了手。萧临风走到主犯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谁给你们的胆子，”他声音不高，“以为我会死在这泥地里？”
那人浑身一颤，嘴唇抖着。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副统领……还在城南等信号……若今夜不回，他会带人烧粮仓……”
萧临风没再问。他站起身，对青影说：“带人去，一个不留。”
青影领命，立刻点兵出发。
颜兮月走回药箱旁，打开盖子检查。药材没被动过，但有两包散药的封口松了。她皱眉，把药倒出来看了看，颜色正常，气味也没变。她重新包好，放回原位。
雨又下了起来。
她坐在箱子边，手指有点发抖。刚才那一躲，用了太多力气。她闭了闭眼，靠在墙边缓了口气。小灵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宿主，能量恢复六成，可支撑两次取物。
她嗯了声，没说话。
萧临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外袍湿了大半，头发也沾着水珠。他问：“累了吗？”
“还好。”她说，“就是手有点软。”
他没接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给她。她接过，咬了一口。饼硬，但能嚼。
“下次弄点软的。”她说。
“行。”他应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青影回来了。他站在营门口，雨水顺着他脸颊流下。他抱拳，声音清晰：“主子，抓到了。副统领当场拒捕，已被制服。兵器三十七件，密信五封，全缴获。”
萧临风点头。
颜兮月站起身，走到囚犯面前。主犯被按在地上，抬头看她，眼里仍有不甘。她俯身，盯着他。
“你们以为，”她声音很轻，“现在还能翻盘？”
那人没说话。
她直起身，看向营地深处。灯火依旧亮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喂粥，门没关。孩子小声哼着歌，断断续续的。
“风起不摧志……”
她听着，没再说话。
萧临风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剑柄沾了血，还没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