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仰头看着她，破布娃娃贴在胸口。颜兮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把娃娃轻轻塞回她怀里。
“姐姐不会走。”她说，“粮食马上就来。”
孩子没动，只是盯着她看。周围的人也慢慢围了过来，湿衣服贴在身上，脸上全是疲惫和饥饿。有人扶着墙站着，有老人坐在泥地里喘气，几个小孩缩在母亲身后，眼睛发直。
萧临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人太多，得有序发放。”
她点头，转身走向马车。打开车底暗格，取出铜铃晃了一下。铃声轻，但手一抬，一个长条木箱就出现在她面前。箱子沉，她蹲下身，双手撑住边缘，用力往上推。
萧临风立刻上前，一手托底，一手扶边，把箱子搬了下来。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从哪来的，只说：“要怎么分？”
“先设点。”她说，“三处，东坡、村口、祠堂前。按户领，一家一人出面登记，优先伤员、老人、带孩子的妇女。”
他抬手示意，兵士立刻行动。两人一组，抬来桌椅，在三处空地上搭起简易棚子。青影带着人清点名单，每户报上人数和伤情，记在纸上。
颜兮月打开木箱，里面是一排排密封的陶缸，每缸都装满米粮。还有几包豆种、干菜、盐块。她又从空间取出第二批物资——小米粥包、婴儿米粉、营养干饼，都是提前分装好的小份口粮。
“这些给妇孺。”她把袋子交给医徒，“熬粥用干净水，加一点盐，别太稀。”
医徒接过，快步走向灶台。兵士搬来锅具，取净水药剂处理过的水，生火煮粥。烟升起来时，已经有村民在棚子外排队。
第一个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腿上有擦伤，拄着木棍。他递上纸条，青影核对后点头。颜兮月亲手递给他两袋米、一包干饼、一小罐盐。
“三天量。”她说，“省着吃，后续还会发。”
男人接过，手抖了一下，忽然跪下。她没扶，也没退，只是把下一袋粮递给后面的人。
“别谢我。”她说，“你们自己撑过来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队伍慢慢变长。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搀着老人的年轻人。每户领完，都在旁人指引下去领热粥。孩子捧着碗坐下，一口一口喝，脸上的灰白渐渐褪去。
祠堂前的发放点来了个老妪，背驼得厉害，手里拎着个破篮子。她没说话，把纸条递过去。青影接过看了看，低声道：“这家五口人，两个孙子病着，儿子昨夜被砸伤，不能动。”
颜兮月立刻从空间取出一份特供包——高能干饼两块、儿童用药一盒、温补粥三包。她蹲下身，把袋子放进篮子。
“回去让他们吃这个。”她说，“粥每天上午来领，别断。”
老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抬头，眼眶通红：“姑娘，你是菩萨啊，你是活菩萨！”
周围人听见，陆续停下动作。有人跟着跪下，有人合十低头。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声音发颤：“神医救了我们命，还给我们吃的……这不是菩萨是谁？”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老妪手中轻轻抽出来，继续分发下一份粮。
萧临风站在旁边，一直没动。等人群情绪稍稳，他才低声对青影说：“记下来，今日所见，如实上报朝廷。”
青影点头：“主子是要让皇上知道灾情实况？”
“不是为邀功。”他说，“是让天下人知道，有人在做这些事。”
太阳升到头顶，发放仍在继续。颜兮月来回走动，检查每一处点的情况。她发现有个年轻女人坐在角落，没来领粮。走近一看，那人眼神涣散，怀里抱着空襁褓。
她蹲下，轻声问：“你怎么不去领？”
女人没反应。旁边的邻居小声说：“她孩子没了，冲进水里那会儿没抱住……她这几天一句话不说。”
颜兮月沉默片刻，起身从空间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包婴儿米粉，还有一小瓶温补汤剂。她放在女人身边的地上，又放了一袋米。
“这是给你准备的。”她说，“你还年轻，日子要过下去。”
女人低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抓起布包，紧紧搂在胸前，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开始抖。
她没再劝，只是让医徒多留意这户，每日送一次热食。
中午时，所有登记户都领到了粮。兵士继续熬粥，百姓围坐吃饭。孩子们吃完后开始玩耍，笑声在废墟间响起。
她走到东坡高处，看见几个男人正在清理倒塌的房梁。他们把还能用的木料堆在一旁，石头搬到路边。一个少年扛着半截门板，喘着气说：“等雨停透，咱们就能搭临时屋。”
她回头看向发放点，最后几户刚领完。萧临风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饼。
“你还没吃。”
她接过，咬了一口。饼有点硬，但能填肚子。她嚼得很慢，手还在微微发抖。
“今天用了多少次空间？”他问。
“记不清了。”她说，“大概五十次左右。”
小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建议暂停十分钟，能量波动不稳。”
她没回应，只是把手插进袖子，摸了摸腕上的镯子。那是母亲给的，现在冰凉。
“再撑一会儿。”她在心里说，“等最后一户领完。”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头拄着拐杖走来，身后跟着个小男孩。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浑浊的眼睛。
“我家漏登记了。”他说，“昨夜在亲戚家，今早才回来。”
她立刻翻开名册，发现确实没有这户。青影查了记录，说：“柳沟村并入时漏了三户，这是其中之一。”
她合上册子，直接从空间取出一份粮包，加上一罐盐和两块干饼。
“拿着。”她说，“以后每天来领粥，别落下。”
老头接过，手抖得厉害。他忽然弯腰，重重磕了个头。孩子也跟着跪下，额头碰地。
她伸出手，把孩子拉了起来。
“你能站，他就不用跪。”她说。
老头抬起头，老泪纵横：“姑娘，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们一辈子记得你。”
周围人听见，陆续停下动作。有人跟着念“活菩萨”，有人默默合十。一个老太太端着半碗粥走过来，非要塞给她。
“我只有这个，求您收下。”
她没接，只是轻轻摇头。可那碗还是留在了地上。
太阳偏西，发放结束。兵士清点剩余物资，登记造册。她站在坡上，看着底下的人群。他们开始分组干活，有人修灶，有人搭棚，有孩子蹲在空地画画。
萧临风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他们会好起来。”他说。
她点点头，手扶着腰间的药箱。膝盖有点软，但她没坐下。
“粮食够撑五天。”她说，“外面调的粮三天后到，中间不能再断。”
“我已经加派人手接应。”他说，“青影带队，日夜兼程。”
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村口那口老井上。几个女人正轮流打水，桶上来时水花四溅。
“我想留几天。”她说，“等新粮到了再走。”
“好。”他说，“我陪你。”
她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天色渐暗，营地亮起火堆。粥锅又支了起来，这次加了干菜，香味飘得很远。人们围坐吃饭，说话声多了起来。
她坐在火边，终于把手从药箱上放开。指尖泛白，掌心有几道压痕。她低头看着，慢慢握了握拳。
萧临风递来一碗粥。她接过，喝了一口。温的，咸淡正好。
“明天还要发一次。”她说，“有些人家今天没来全，得补。”
“我知道。”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火光映在脸上，左耳那颗痣不太明显，但靠近了能看到。
远处，孩子追着跑过，手里举着半块干饼，大声喊：“我吃饱了！我能跑十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