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气。颜兮月骑在马上,手按着腰间的药箱,目光落在前方村落的轮廓上。
萧临风走在她旁边,缰绳松松地握在手里。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很低,山那边传来隐约的水声。
“要下雨。”他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过山脊。紧接着,轰的一声,像是整座山被撕开。远处的河床猛地涨起,浑浊的水流裹着断木和泥块冲了下来。
颜兮月立刻勒住马。
洪水已经漫过堤岸,直扑村子。几间靠河的屋子瞬间塌了半边,有人从门里冲出来,抱着孩子往高处跑。哭喊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救人!”她翻身下马,把药箱抱紧。
萧临风吹了声哨,随行的兵士立刻列队。他指了两个方向:“一组去东坡搭台子,另一组进村背人,优先老弱。”
他自己跳下马,大步朝河边走。
颜兮月站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扫了一眼灾情。伤的人不少,有的腿被砸了,有的胳膊划破,还有几个孩子脸色发青,明显受了惊。她伸手摸出袖中一个陶罐,打开盖子,倒出几包布包。
这是她在归藏府提前准备的应急包,里面有止血粉、固定夹板、干净纱布。她把东西分给医徒:“重伤的抬到坡上,轻伤就地处理。”
小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宿主,要不要开仓库?”
“先拿毛毯和草垫。”她说,“孩子和老人扛不住湿冷。”
下一秒,她手中多了几捆厚实的粗布毯子和成叠的干草垫。她让人搬到高处空地,铺在地上。
这时,一个兵士背着个老太太上来,后面跟着个小女孩,浑身湿透,嘴唇发紫。颜兮月立刻蹲下,把小女孩抱进毯子里。
“烧起来了。”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对旁边的医徒说,“取冷水浸过的布,敷后颈。”
她又翻出银针,扎了两针。孩子咳了一声,呼吸慢慢稳下来。
萧临风这时也回来了,肩上扛着个中年男人。那人腿上有道深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流。他把人放下,转身又冲进雨里。
颜兮月让医徒接过伤者,自己继续清点物资。她又从空间取出几桶净水药剂,交给负责水源的人:“倒进蓄水坑,搅匀后再用。”
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发丝流进衣领。她的布裙已经湿了大半,鞋里全是泥水,但她没停下。一趟趟从空间取物,帐篷、火折、干粮袋,全都堆在坡上。
天渐渐黑了,雨没停。
高地处搭起了六顶帐篷,伤员都安置好了。火堆点了起来,有人围着烤衣服。孩子不再哭,缩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颜兮月走到一处帐篷外,掀开帘子。里面躺着三个老人,身上盖着毛毯,呼吸平稳。她轻轻拉了拉被角,转身走出来。
萧临风正站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擦脸。他外袍脱了,只穿件单衣,肩头被雨水浸透,还在滴水。
“伤亡清点了。”他说,“死了两人,都是被塌屋埋的。救出三十七人,十五个带伤。”
她点点头:“明早得送医的有五个,其他能自行恢复。”
“我已经派人去玉门关传信,调第二批人来。”他顿了顿,“你也歇会儿。”
“还不行。”她走向自己的马,从鞍袋里拿出最后一个陶罐。打开后,里面是几包驱寒药丸,“今晚每人一粒,防着发烧。”
她亲自去每顶帐篷发药,挨个确认服下。有个老汉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她就扶着他喝下半碗热水。
“姑娘……”老汉忽然开口,“你是神仙派来的吧?”
她没回答,只是把空碗收走,放回药箱。
回到火堆旁,她终于坐下。膝盖一弯,才觉得全身发酸。她低头看着手,指尖有些发白,是泡太久冷水的缘故。
萧临风递来一杯热茶。
“你总是这样。”他忽然说,“别人还没开口,你就把路铺好了。”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等别人开口,就晚了。”
“可你不是铁打的。”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到她旁边,两人一起看着火堆。
远处的水声还在响,但已经小了很多。风也弱了,雨丝变得细密。
半夜时,她又被叫醒。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帐篷外站着,声音发颤:“我儿子喘不上气……”
颜兮月立刻起身,跟着进去。孩子躺在毯子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她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急性发热。”她取出银针,扎了两处穴位,又喂了点退热药水。然后解开孩子衣服,用湿布擦身降温。
萧临风也来了,站在帐篷口没进来。他让兵士端来一盆新换的凉水。
半个时辰后,孩子呼吸平了,体温也开始降。母亲抱着他,眼泪掉在毯子上。
颜兮月走出帐篷,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天快亮了,雨停了。东方有点灰白,营地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睡着了,只有守夜的兵士还在来回走动。
她走到高处,看向村子。一半房子没了,剩下的也歪斜着。田地全被淹了,水面还浮着杂物。
但她看见有几个男人已经开始清理废墟。他们用木棍撬石头,把还能用的东西搬出来。
萧临风走到她身边。
“他们会重建。”他说。
“得先有吃的。”她说,“粮食没了,种子也没了。”
“我已经下令调粮。”他看着她,“但运到至少三天后。”
她盯着远处的山口,没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转身,快步走向马车。打开车底暗格,她取出一个铜制小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铃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下一秒,她手中多了一个长条木箱。箱子很沉,她一个人抬不动。
萧临风立刻上前,帮她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密封的陶缸,每缸都装满了米粮。还有几包豆种、干菜、盐块。
“这是……”他看了她一眼。
“我在归藏府存的。”她说,“够撑五天。”
他没问来源,只说:“我让人分批搬运,别惊动灾民。”
她点头:“先给伤员和孩子。”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女孩从帐篷里跑出来。她手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走到颜兮月面前,仰起头。
“姐姐,”她说,“你会一直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