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颜兮月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边的朱砂痣。她没照太久,拿起白玉步摇插进发间。这东西是萧临风前日让人送来的,说是宫里老匠人做的,样式简单,不会压头发。她摸了摸簪尾,低头换了身正红绣金线的长裙,外罩一件素银披帛。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影站在廊下,低声道:“主子在宫门口等您。”
她应了一声,拿起放在桌上的草药簪收进袖中。那支簪子她戴了快一年,今早却没碰。走出房门时,小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主,今日封爵,空间自动扩容三亩,灵泉流速提升一成。”
她没抬头看它,只问:“任务更新了吗?”
“救治百名病人已完成,新任务是‘建立医馆’,奖励未知。”小灵顿了顿,“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做事得更稳。”
她没说话,抬脚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萧临风站在宫门前石阶下,玄色锦袍衬着白色狐裘,左手按在腰间墨玉扳指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扶她下来。两人并肩往里走,谁也没开口。
大殿之上,百官已列。
皇帝坐在金阶之上,手里拿着两份黄绢。他看了二人片刻,才缓缓开口:“萧临风平乱有功,肃清逆党,保我江山安稳。今封为靖安王,世袭罔替,赐王府一座,赋税三千户供奉。”
礼官宣读诰命,鼓乐齐鸣。
他又转向颜兮月:“颜氏女,出身寒微,然仁心济世,灾中救民无数,又助朝廷破案,擒获奸细。今赐封靖安王妃,授金册宝印,享宗室俸禄。”
她上前一步,跪地接旨。
掌心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耳边是百官低声议论。有人轻咳,有人挪动脚步,还有人盯着她手中的金册不放。她听见一个声音说:“不过是个乡野医女,也配立于朝堂?”话音未落,旁边一人拉了拉他衣袖,那人便闭了嘴。
萧临风站在她身侧,纹丝未动。
礼毕,皇帝起身离开。百官陆续退下,没人敢拦路。走到宫门时,阳光正好照在飞檐上,洒下一地碎金。
他忽然停下,转头看她。
“怕吗?”他问。
她摇头。
“不怕。”她说,“你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他点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路上遇到几位大臣,见了他们都低头让道。有人行礼,有人避开视线。他们一路走到宫门外,马车已在等候。
百姓围在街边,踮脚张望。
“那就是王爷和王妃吧?”
“听说她在灾里救了好多人,连皇上都知道了。”
“长得也不特别,怎么就得了这么大福分?”
话音落下,旁边一个妇人啐了一口:“你懂什么?我儿子腿断了,是她亲手接的骨。人家有本事,凭什么不能封王妃?”
人群安静了一瞬。
颜兮月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金册。纸页边缘有些毛糙,是新写的字,墨迹还没干透。她将册子放进袖中,抬头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是王府的方向。
马车启动时,她忽然问:“以后还能回小镇看看吗?”
“能。”他说,“你想去哪都行。只要你想,我们随时能走。”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会儿眼。昨夜练拳留下的酸胀还在手臂上,但她睡得比前几晚都踏实。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均匀的响声。
到了王府门口,守卫换了新衣,见他们来,立刻跪下行礼。她扶着车辕下来,脚踩在台阶上时,感觉有股暖流从脚底升上来。归藏府在呼应外界的变化,土地在扩张,灵泉在涌动。
小灵说:“恭喜宿主,空间新增药田五亩,仓库容量提升百分之十。”
她没回应,只看着院中那棵老梅树。去年冬天它枯了一半,如今枝头冒出了嫩芽。
萧临风走进正厅,把腰间玉佩解下放在桌上。那是他一直戴着的东西,据说是先帝赐的,不能离身。现在他取下来了,随手搁在一边。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摄政。”他说,“我是靖安王,也是你的夫君。”
她站在门槛处,没进去。
“那你还会半夜出门查案吗?”
“不会。”他说,“有事我会告诉你,我们一起处理。”
她走进屋,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枚印章,一个是王府官印,另一个是她的私章,刻着“颜兮月”三个字。她伸手摸了摸印面,石头凉而光滑。
“明天开始,我要建个医馆。”她说,“就在城东。”
“好。”他说,“地皮我让人划出来。”
“不用你给。”她说,“我自己买。”
他笑了下,没争。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左肩还有伤,动作不大利索,但坐姿依旧挺直。
她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放到手边。
“别太累。”她说。
“你不也一样。”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格斗手册看得怎么样?”
“能打十个普通人了。”她说,“等伤好了,咱们对练一次。”
他挑眉,“你确定?”
“不信?”她站起身,做了个起手式,“要不要现在试试?”
他没动,只看着她笑。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脚步很稳,没有迟疑。
她退后半步,摆好姿势。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虚探。她抬臂格挡,手腕翻转想扣他脉门。他顺势一转,反手压住她肩膀,力道不重,刚好让她动不了。
“你慢了半拍。”他说。
她喘了口气,挣开他的手。“再来。”
这一次她先出手,直冲肩井穴。他侧身避过,左手搭上她后背,轻轻一带。她重心不稳,撞进他怀里。
他没松手。
“这样就算赢了?”她仰头看他。
“不算。”他说,“我只是不想你摔着。”
她推开他,重新站定。额头出了汗,呼吸有点急。他递过帕子,她接过擦了擦脸。
“明天继续。”她说。
“好。”他说,“每天这个时候,我都陪你练。”
外面传来鸟叫声,是屋檐下的燕子回来了。去年它们在这儿筑过巢,今年又飞了回来。她抬头看了眼屋角,泥窝还在,新衔的草枝露在外面。
她转身走向后院,想去看看药圃。
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走到一半时,他忽然说:“谢谢你。”
她停下,没回头。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他说,“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很亮。
“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她说,“从你把我带回王府那天起,我们就绑在一起了。”
他点头,伸出手。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交叠着,慢慢往前走。
后院的门开着,风吹动药草叶子沙沙响。泥土湿润,新翻过的地垄整齐排开。她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松软,带着淡淡的灵气。
“明天就种灵药。”她说。
“嗯。”他在旁边蹲下,“我帮你。”
她抬头看他,笑了笑。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血珠冒出来,滴在土里,瞬间被吸收。
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归藏府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