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的炊烟才冒起来。
颜兮月坐在审讯帐里,面前是那个被她打断腿的活口。他脸色发青,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嘴唇咬得发白。她没说话,只是把一碗水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喝一口。”
那人不动。
她抬手,指尖按在他肩后一处穴位上。他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挣了挣,又被绳子勒住。
“再试一次?”她问。
他喘着气,终于伸手去拿碗。水洒了一半,剩下的一口灌进嘴里。她看着他咽下去,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他手腕处轻轻一点。
灵泉混着药力渗入经络,人的意识会变清醒,痛感却会被拉长。这不是致命的手法,但足够让人撑不住。
“义济堂的灰袍人,”她开口,“你们怎么联系?”
他闭着眼,牙关紧咬。
她又点了一针。
“他说……每三日,城南药铺取信。”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蜡丸藏在当归匣底。”
她收回手,站起身。
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青影站在帐外等她。她走出来,把情况说了一遍。青影听完,点头,转身就走。他要去换身衣服,扮成游方郎中,亲自跑一趟。
萧临风在主帐等消息。
肩膀上的伤包扎过了,血止住了,但他左臂使不上力。他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铁牌,就是昨晚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那块,上面刻着“玄甲”二字。他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摩挲着刻痕。
颜兮月进来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问出来了。”她说,“有人在城南药铺中转密信,用的是北戎的蜡丸。”
他把铁牌放下,“那就去查药铺。”
“我已经让青影去了。”她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如果药铺有问题,背后一定不止一个两个小角色。”
他点头,“他们敢动手,说明还有底气。”
两人没再多说。现在不是讲情的时候,是该把根挖出来的时候。
青影傍晚回来。
他带回一本账册和一封蜡丸密信。账册看着普通,进出药材都有记录,但有几笔大额交易用的是北戎铜钱编号,本地根本不流通这种钱币。蜡丸拆开后,里面写着三个名字,都是朝中任职的官员,品级不高,但都在兵部和户部管着实权。
“这三人,”萧临风看着名单,“表面上都很安分。”
“可钱不会自己飞进药铺。”颜兮月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他们收的钱,总得花出去。”
她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药丸。
“这是归藏府里的检测药,能查出人体有没有接触过北戎蛊毒。”她说,“只要他们家人用过他们经手的钱,或者吃过他们买的东西,就会有痕迹。”
萧临风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太医院最近在推防疫药,说是王爷下令的。”她淡淡道,“我可以以赠药名义,送进他们家里。”
他明白了,“你去办。”
第二天一早,三份药包分别送往三位官员家中,随药附带一张印有王府印记的告示,说是为表体恤,特赐良药保平安。家人感激,没人怀疑。
药送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回报就来了。
其中两家的仆人服用后,检测显示体内有轻微毒素反应,和账册上的北戎铜钱残留成分一致。第三家没反应,但仆人在整理书房时,被人听见念了一句暗语——“风起于南,月落于西”。
正是密信里的接头词。
“抓人。”萧临风下令。
但他没让直接冲进人家门。他让青鸾卫假传一道圣旨,说皇帝要召见三人,命他们即刻前往城南废弃驿站领密令。三人不知真假,换了官服就出发。
路上被截下。
押回审讯帐时,三人脸色各异。两个沉默不语,还有一个当场跪下,抖得说不出话。
“我说!”他喊,“我不敢瞒了!”
他供出另外两名同党,还交代了藏兵器的地方——萧玄奕旧宅地下的密室,里面有三百件制式刀剑,五箱毒药,还有二十七封未送出的密信,全是联络各地残部的指令。
“他们打算等你回京那天动手。”那人低头,“在城门口放火,趁乱刺杀。”
颜兮月站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她看向萧临风,发现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带路。”萧临风只说了两个字。
当天夜里,青影带队封锁旧宅周边街道,百姓被悄悄疏散。他们挂出疫病隔离的牌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颜兮月从归藏府取出一架改装过的纸鸢,底部绑着迷烟罐。她调整好方向,轻轻一放,纸鸢顺着风飞进地下密室的通风口,把迷烟撒了进去。
守在里面的二十多个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萧临风带人突入,顺利缴获所有武器和密信。毒药被密封装箱,送交刑部备案。俘虏全部押入天牢,等朝廷发落。
大火烧了一夜。
旧宅前的空地上,堆满了烧毁的兵器。火光映着人脸,黑烟直冲天空。百姓远远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里曾是逆党的巢穴,如今彻底没了。
萧临风站在火堆边,一直没动。
颜兮月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喝了一口,没说话。
“结束了。”她说。
他点头,“暂时。”
她没反驳。她知道,权力之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但现在,至少这一拨人,再也掀不起风浪。
青影走过来,低声汇报:“主子,所有据点都清了,没人漏网。”
萧临风嗯了一声,“你去休息。”
青影走了。颜兮月也想走,却被他叫住。
“你手上沾了灰。”他说。
她低头看,掌心确实有些炭末。刚才帮忙搬箱子时蹭到的。她没在意,正要擦掉,他却伸手,用拇指抹了一下。
动作很轻。
“回去洗个手。”他说,“别留着睡觉。”
她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他又说:“明天进宫。”
她停下,“皇帝要见我们?”
“赐爵。”他说,“你救民有功,我平乱得力,该有个说法。”
她没回头,“那你准备怎么说?”
“实话。”他说,“你说的每一句,做的事每一件,我都记得。”
她没再问,走了。
回到房里,她从归藏府取出新的格斗手册,翻开第一页。纸上画着分解动作,她对照着练了一遍直拳,又试了试侧踢。身体还是累,动作有些僵,但她没停。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萧临风站在门口,肩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时左肩略沉。
“还不睡?”他问。
“再练一会儿。”
他走进来,把手搭在桌上,“教我那个格挡。”
她起身,走到空地中央,摆好姿势,“手抬高,脚分开,重心压低。”
他照做。
她上前一步,伸手扶正他手臂的位置。他低头看她,眼睛很黑。
“就这样。”她说,“再来一遍。”
他重新开始。她站在旁边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袖中的银针。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她忽然说:“我不想再看你受伤。”
他停下,看着她。
“所以这次,”她声音很轻,“换我来挡。”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挣扎,靠在他胸前。他心跳很稳,呼吸落在她发间。
片刻后,他松开她,“去睡吧。”
她点头,转身要走。
他忽然又叫她。
“颜兮月。”
她回头。
“下次,”他说,“我们一起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