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颜兮月坐在药箱旁，手指搭在箱盖上。刚才那场打斗耗了她不少力气，指尖还泛着麻。她闭了会眼，耳边是帐篷外雨水滴落的声音。
小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能量恢复六成，还能支撑两次取物。”
她刚点头，归藏府的感应阵猛地一烫，像是有火炭贴在皮肉上。她睁眼，立刻低喊：“风！”
萧临风站在帐中，正低头看青影递来的布条。听到声音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三道黑影撞破后帐冲了进来。
刀光直奔他咽喉。
他侧身避开第一击，脚下一滑，踩在湿泥里没站稳。第二把刀划过左肩，布料撕开，血涌出来。他退了一步，背靠桌角，右手按住剑柄。
青影在外围和另两人交手，短兵相接，脚步交错。他想脱身救人，却被死死缠住。
第三个人已经逼近，刀尖离心口只剩一步。
颜兮月没再犹豫。她抬手，心念一动，归藏府开启。一道银光闪过，她手中多了一把折叠式轻型突击步枪。她单膝跪地，瞄准，扣动扳机。
无声子弹穿过雨幕，正中扑向萧临风的刺客眉心。那人头一偏，倒下。第二发紧随而至，另一人太阳穴爆开，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三人回头，惊恐未定。她再射一发，子弹穿透他右腿骨。他跪倒在地，惨叫一声，刀掉在泥水里。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影解决掉对手，快步进来，一脚踩住地上活口的胸口。那人挣扎了一下，被封住穴道，再不能动。
萧临风扶着桌子站直，左手压住肩膀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在地上积出一小片暗红。
“你受伤了。”她说。
他喘了口气，摇头：“不碍事。”
“不是不碍事。”她站起身，走过去，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是我的病人，不是王爷。”
她伸手按他肩膀，让他坐下。他没反抗，顺势靠在桌边。她从袖中取出干净布巾，先压住伤口止血。血很快浸透，她又换了一层。
青影押着活口站在一旁，低声说：“主子，这人咬过牙，但毒没发。”
萧临风盯着那人，声音沉下去：“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嘴，脸上肌肉抽动。颜兮月伸手探他口腔，摸到一颗碎裂的小囊。她捏住他下巴，用力掰开嘴，把残渣抠出来扔在地上。
“藏毒自尽？”她冷笑，“你还差得远。”
她收回手，转身打开药箱。从归藏府取出一瓶灵泉，混入金疮药粉，调成糊状。她用棉布蘸药，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
萧临风看着她低垂的脸。她眉头皱着，动作很稳，但指尖微微发抖。
“你怕了？”他问。
她没抬头：“我不怕他们杀你，我怕我来不及。”
药敷上去，他吸了口气。她包扎好，用布条绕过他后背固定。最后一圈系紧，她松手，退后半步。
“别再这样硬扛。”她说，“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那你得先抓得住我。”
她没回话，只把药箱合上，放回原位。然后蹲下，检查地上尸体。从第一个刺客怀里搜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玄甲”二字。
她站起身，把铁牌递给青影：“送去查，看是从哪支队伍流出来的。”
青影接过，应声退下。
她转回来看萧临风。他还坐在那里，脸色比平时更白，呼吸略重。她知道寒毒在发作，只是他不肯说。
“我要你进帐休息。”她说。
“还有事要处理。”
“你现在连坐都坐不稳，怎么处理？”
他抬眼看她：“你不也累得手抖？”
她顿了下，没争。从归藏府取出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他忽然说。
她摇头。
“因为我从不让任何人替我挡刀。”他停了停，“可刚才，我想躲，没躲开。”
她站着没动。
“我不是不信你。”他说，“我是怕你受伤。”
她终于开口：“我也怕你死。”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外面雨声不断。
她走到角落，点燃一盏熏香。味道清淡，带着草木气。她回来坐下，开始整理药箱。把用过的布巾收进归藏府净化，重新补满药品。
萧临风一直看着她。
半夜时，雨小了些。
她还在翻一本册子，是归藏府里的格斗训练手册。纸页是现代印刷体，字迹清晰。她对照动作，试着在原地练了一遍直拳和格挡。
帐帘掀开，他走了进来。
她没停，继续做下一个动作。
他没说话，从外头拿来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
“以后，我们一起走。”他说。
她停下，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亮了一下。
“好。”她说，“但别再让我开枪救你第二次。”
他点头：“我尽量。”
她把手册收进袖中，站直身子。外面天还没亮，营地静得很。她走到帐口，掀开一角往外看。守卫换了岗，火把在雨里摇晃。
“青影还在审人？”她问。
“在。”
“等他有结果，叫我。”
“你去睡会。”
“我不困。”
他站在她身后，没再劝。两人并肩站着，看外面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青影来了。
他站在帐外，声音压低：“主子，问出来了。他们是从城南义济堂后门进的，有人接应。接头人穿灰袍，脸遮着，但走路微跛。”
颜兮月回头：“左腿有伤？”
青影点头：“属下查过，和之前那个守门兵一样。”
她看向萧临风：“又是玄甲军的人。”
萧临风没说话，手指慢慢握紧。
她转身拿起药箱，往帐外走。
“我去看看那个活口。”她说。
青影让开路。她走过他身边，脚步没停。萧临风跟上来，左手按着肩伤，脸色更白了一分。
审讯帐里点着灯。活口被绑在柱子上，腿上的伤已经包扎，但人疼得直冒冷汗。他看见颜兮月进来，眼神闪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眼睛。
“你们以为，”她声音不高，“杀了他，就能赢？”
那人没说话。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他完好的那条腿：“你们主子呢？还在等消息？”
他咬牙，还是不开口。
她站起身，对青影说：“别让他死。明天我要他亲口说出幕后是谁。”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掀开帐帘时，风灌进来，灯焰晃了一下。
她走出去，脚步落在泥地上。萧临风跟在后面，没说话。
回到主帐，她把药箱放下，从归藏府取出新的格斗手册。翻开第一页，开始记动作要点。
萧临风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写字。
她写完一段，抬头发现他还站着。
“你不去休息？”她问。
“你也不睡。”
“我想把这套动作练熟。”她说，“下次不用开枪，也能护住你。”
他走过来，把手放在她桌上。墨迹未干，他没擦。
“那就一起练。”他说。
她抬头看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外面雨停了。
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
她合上册子，站起来活动肩膀。动作还有些僵，但比之前顺了不少。
“你先试试这个。”她比了个格挡姿势。
他看了眼她的手，没动。
“你教我？”他问。
“你不是都会？”
“我想听你讲。”
她看了他一眼，走到空地中央。他跟过去。
她摆好架势，开始分解动作。他跟着做，动作标准，但慢了一拍。
“手腕再抬高一点。”她说。
他照做。
她上前一步，伸手调整他手臂的位置。他低头看她，眼睛黑沉沉的。
“就这样。”她说，“再来一遍。”
他点头，重新开始。
她站在旁边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远处营地有了动静，有人起床生火。炊烟缓缓升起。
她忽然说：“我不想再看你受伤。”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
“所以这次，”她声音很轻，“换我来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