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外的风卷着尘土,颜兮月刚走到宫门前,就听见担架上的伤兵在喊她的名字。
“颜医帅……我一定要见到你……”
她快步上前,掀开帘子。那人脸上全是灰,右腿包着脏布,看到她的一刻,眼泪流了下来。
“我在镇北关治过你。”她说。
“是!您给我换了三次药,救了我这条命。”男人声音发抖,“现在有人造谣说王爷要反,还说您是妖女,用邪术控制他……我不服,拼了命也要进城来替你们说话。”
颜兮月没动。她看着地上被风吹起的黄沙,一片一片打在宫墙根下。
萧临风站在台阶上,听见了这句话。他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宫门。
回王府的路上,马车走得慢。青影骑马跟在旁边,低声开口:“刚才那话不是一个人说的。城南茶馆这几天都在唱一段新曲子,说什么‘功高震主终须防,权臣卧榻岂容旁’。”
颜兮月掀开车帘,“谁在传?”
“查不出来。都是小贩、脚夫,听别人说的,再往下问就断了。”
晚上,书房灯还亮着。萧临风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青影站在下面,声音压得很低。
“这两天有三个人见了面。一个是原兵部主事,一个是守北门的副尉,还有一个是驿马站的小官。他们没谈公事,也没留文书。”
“时间?”
“前天夜里,城门落锁后一个时辰。”
萧临风把名单放下,“去查最近从边疆回来的马匹记录。”
“已经查了。有三匹快马没登记,是从北边来的,进了城就把牌子扔了。”
“人呢?”
“丢了。最后一趟出现在永安坊,之后没人看见。”
萧临风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心机皇子被流放才一个月,他的旧部不会这么快就乱来。有人在背后推这事。”
青影点头,“属下觉得,他们是想逼您动手。只要您一查,就会牵出一堆人,朝堂立刻大乱。”
“那就别让他们等我出手。”萧临风抬眼,“让青鸾卫盯住那三个地方——茶馆、驿马站、兵部档案房。谁再提一句‘谋反’,当场拿下。”
“是。”
第二天早朝,礼部一个员外郎出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启禀陛下,护国医帅虽有功,但她可自由出入宫禁,连值夜的侍卫都不能拦。妇人掌此权,恐引非议,望收回金牌。”
殿内一下子静了。
萧临风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皇帝坐在上面,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过了几息,才开口。
“颜氏救了多少人,你们心里都有数。她进宫是为了随时应对军中疫病和急症。这个权限,不动。”
那人还想说什么,抬头看见皇帝眼神,闭上了嘴。
退朝后,萧临风走出大殿时,感觉到一道目光。他回头,皇帝正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王府,颜兮月已经在等他。
“我让小灵查了最近药材铺的进货单。”她坐下,“有五家铺子被人买走了迷魂香和乌头粉,加起来够毒死半个军营。”
“什么时候?”
“就在封赏前后。买家用的是旧账本上的名字,但笔迹对不上。我比了比,其中有两家曾经给三皇子府送过药。”
萧临风盯着窗外的树影,“他们不只想毁名声。”
“还想制造混乱。”颜兮月接道,“如果突然有人中毒,又查到是我经手的药材,你说会怎么样?”
“你会被定为细作,我也会因包庇罪失去信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让他们再传下去。”颜兮月说。
“也不能直接抓。”萧临风摇头,“现在抓一个,他们会藏得更深。得让他们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说。”他声音很轻,“但每一句话,都得经过我们的人耳朵。青影已经在茶馆安了两个暗桩,驿马站也有咱们的人。等他们联系上线,一举挖出来。”
“万一伤及无辜?”
“我已经下令,只记名字,不抓人。除非亲眼看见交接密信或毒物。”
颜兮月点点头,“我还做了些药丸,放在空间里养着。万一真有人中招,能立刻救人。”
“你总是想在前面。”
她笑了笑,“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多兵马可用。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晚上,她进了归藏府。灵泉静静流着,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她在角落划出一块地,把新收的雪参埋进去。
小灵的声音响起:“检测到百年药性,土地增加0.2亩,当前总面积十二点二亩。”
她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扩地慢,说明高年份药材越来越少。
刚出来,就看见萧临风站在院中。
“你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他说。
“种点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今天下午查到的新线索。有个药铺伙计承认,他是被人雇来传话的。说只要他在茶馆里说‘王爷要反’,每天就能拿十文钱。”
“真是十文钱?”
“不,是五十两银子,分十天给。但他不知道雇主是谁,只记得对方穿青色直裰,左手少一根小指。”
颜兮月猛地抬头。
“你也想到了?”萧临风问。
“心机皇子的手下,很多人都砍过手指立誓。这不是巧合。”
“我已经让青影去查所有缺左手小指的男子,尤其是最近进出过北城门的。”
“他会躲。”
“但他一定会再行动。这种谣言传几天就不新鲜了,他们得加快速度。”
“所以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
“要么刺杀,要么下毒,要么伪造证据。”萧临风看着她,“你最近别单独出门。”
“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兮月。”
“嗯?”
“今晚宫里送来一批新的护卫,说是加强王府守卫。但我没申请增派。”
“你觉得有问题?”
“带队的那个,走路时右肩比左肩低三寸,是长期藏刀的习惯。真正的御前侍卫不会这样。”
颜兮月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不是开始。”萧临风声音冷下来,“是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