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兮月放下最后一根银针,指尖在药方纸上轻轻划过。那行字她已经看了三遍,黄芪、川贝、雪莲、地骨皮,还有灵泉浸泡的茯苓。纸角有些发皱,是早上在宫里攥着时留下的。
她把纸摊开在案上,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枚小铜匙,掀开归藏府入口的隐纹盖。青光一闪,三株川贝出现在掌心,年份不同,颜色略有差别。她对着光看了看,选了中间那株放进研钵。
小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主,你这配伍缺个调和的东西。”
“我知道。”她低声道,“寒热不匀,药力会冲散。”
她将川贝细细磨成粉,又取来萧临风昨夜派人送来的西域雪莲。花瓣泛着淡青色,一碰就有细粉飘出。刚研开一点,倒入药皿时,液体立刻泛起泡沫,边缘泛青。
她皱眉,把这碗倒掉。
第二次改用归藏府种的三年生黄芪,减了量,再加地骨皮压火气。药汁还是浑浊,静置片刻后底部有絮状沉淀。
“不行。”她摇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门外脚步声轻稳,萧临风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他放在案边,没说话,只看着她。
“雪莲不够纯。”她说,“外面采的混了山毒,得用空间培育的才行。”
他点头:“我让人再去北境找,这次指定要无人山谷里的。”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新送来的黄芪根,粗壮结实。她切下一小段放进嘴里嚼了嚼,苦中带涩,药性足但偏燥。
“得控火候。”她起身走到炉边,换了个小陶罐,加水,点火。火苗不大,慢慢煨着。
她一边搅动药汁,一边往里加药。先放地骨皮,再入川贝粉,最后是雪莲末。每加一味,都停一会儿观察变化。等到快沸时,她从归藏府取出一小块冰镇过的茯苓,切成薄片,一片片投入。
药汁先是微微发暗,接着转黄,最后竟澄亮如茶。
她屏住呼吸,舀了一勺闻了闻。没有刺鼻气味,只有淡淡的草木清气。
“成了?”萧临风问。
“还没。”她把药汁倒进瓷瓶,封好口,“得试效。”
她取出一点药末准备放入口中,手却被抓住。萧临风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没松。
“你要出了事,谁来治下一个病人?”
她抬眼看他。他脸色比平时白些,眼下有青影,显然是连夜安排驿马的事没睡。
“我不试,没人敢用。”
“我已经让青影去带人。”他说,“有个士兵,战后咳嗽不止,症状相似。”
她没再争。半个时辰后,青影带了一个年轻士兵进来。那人脸色灰败,走路喘气,坐下时咳了几声,指缝里有干涸的血痕。
颜兮月给他把脉,又问了几句话,点点头。她倒出一小碗药汁,温着递过去。
士兵迟疑了一下,喝了。
起初没事。过了两刻钟,他开始冒冷汗,呼吸急促。颜兮月立刻拿出银针,在他手腕、肩窝、背脊几处扎下。针尾微微颤动。
萧临风站在角落,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墨玉扳指上。
到了半夜,士兵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团黑褐色的血块。之后呼吸渐渐平稳,额头的冷汗也退了。
“通了。”颜兮月拔下银针,收进布包,“肺络开了。”
她翻开医案本,写下服药时间、反应过程、针灸穴位。最后添了一句:首剂宜轻,服后若见咳血属排邪,不必惊慌;辅以针刺列缺、太渊二穴,助气机通畅。
萧临风走过来:“能推广吗?”
“能。”她合上本子,“但这方子不能乱用。体虚者减量,孕妇禁服。”
她从归藏府拿出一叠油纸,三层包裹药方,再用蜡封口,盖上自己的印鉴。又提笔写了一封信,说此方无偿赠予边疆医馆,若有疑问可至仁济堂对接。
“我明天就送出去。”她说。
“我派驿马专程送去玉门关。”萧临风说,“加两名青鸾卫护送,确保送到主医手上。”
她点头,把信和药方一起放进一个竹筒里。
屋外天色微亮,药炉还在咕嘟响着。她重新熬了一锅,准备带走几瓶备用。药香弥漫在屋里,不浓也不淡。
她坐在灯下,翻看刚才的记录。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耳下的朱砂痣。
萧临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听见他低声吩咐人去加固边疆几个医疗驿站,还拨了一批药材下去。
她没抬头,继续写。
写完最后一行,她把笔搁下,吹灭了灯。屋里只剩炉火一点红光。
她拿起竹筒,走出医阁。
晨风拂面,带着凉意。院子里有人影走动,是值守的护卫换班。
她把竹筒交给等在门口的青影副手:“今日必须出发。”
那人接过,抱拳行礼,快步离去。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东边泛白的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临风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穿上。”
她没推辞,任他帮她系好带子。
“等消息要多久?”
“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她说,“要看他们能不能辨清症状。”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药渣,指尖有些发黄。
“你会收到回信的。”他说。
她抬头看他一眼:“不是为了收信。”
“我知道。”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动。
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香囊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记着一种少见的毒症症状。那种毒曾在北境出现过,患者皮肤发青,呼吸困难,死前会呕出紫黑色液体。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萧临风察觉她的异样:“怎么了?”
她把纸条收回香囊。
“我想知道,林婉用的那批毒药,最早是从哪一批伤兵开始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