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推开门的那一刻，颜兮月正靠在椅背上闭眼。她听见脚步声，立刻睁开。
“抓到了。”青影声音低沉，“三皇子带人往东门走，进了埋伏。私兵全缴了械，他想烧密信，被我亲手抢下来。”
萧临风站起身，披上外袍。“东西呢？”
“在这。”青影递上一个焦边的纸袋，里面是半烧尽的信笺和一枚刻着暗纹的玉佩。
颜兮月接过袋子，指尖划过残页上的字迹。火油、北戎、城外五里……每一个词都像钉子，把罪名牢牢钉死。
“进宫。”萧临风说，“现在就去。”
皇宫大殿前，天刚亮透。守门禁军见摄政王亲自前来，没拦，只匆匆通报。片刻后，内侍出来，请他们直入金銮殿。
皇帝已坐在龙椅上，脸色冷峻。萧玄奕跪在殿中，双手被铁链锁住，冠冕歪斜，衣襟沾灰。他抬头看见萧临风和颜兮月进来，眼神一闪，随即冷笑。
“兄长好手段。”他说，“连做梦都能当证据？”
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话。“今日召你等，只为查明一事——三皇子是否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萧临风上前一步，将一叠文书呈上。“这是兵部调令记录，三日内他七次出入兵部，调取长江布防图。登记理由为‘策论参考’，但所借内容远超文官所需。”
皇帝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颜兮月也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从三皇子府搜出的云雾茶渣。太医院可验，其中含有引音散。服用者夜间易梦呓，所说之话能被监听竹管录下。”
太医当场取样检测，点头确认。
“放录音。”萧临风说。
内侍捧出一根细长竹管，接入铜匣。片刻后，殿内响起断续的声音——
“幽州那边动静再大些……等他出了城门，立刻动手……江南道节度使之位，我要定了……”
皇帝猛地拍案。
“你还敢狡辩？”他盯着萧玄奕，声音发颤，“北戎使团加急密函昨日送到，写明‘待萧临风离京，即刻南下’！你调动私兵，伪造流言，是不是想让朕在乱中退位？”
萧玄奕低头，嘴角却扬起。“我不是第一个想动的人。十五年前，是谁逼死太子，独揽大权？如今你们夫妻联手，架空朝廷，百姓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君！我不过效仿前人罢了。”
殿内一片寂静。
萧临风没有动怒，只平静开口：“先太子之死，因贪墨军饷、通敌卖国，证据存于刑部地库。你母族当年涉案三人，全数伏法。若你早查清真相，何必走到今日？”
皇帝闭了闭眼。“那密信呢？谁写的？”
颜兮月将残片展开，递给太医。“小灵破译过音律密码，落款是‘奕’，接收方为北戎二皇子。交易内容：助其夺权，换江南道节度使。”
皇帝看完，手抖得厉害。
“骨肉相残，本非朕愿。”他缓缓道，“可你勾结外敌，煽动民乱，私调兵马，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一位老臣出列，颤声道：“陛下，三皇子终究是皇室血脉，可否圈禁终身，以全亲情？”
“亲情？”皇帝冷笑，“去年冬，北境三村遭屠，八百口人无一生还。尸体堆成山，连雪都染红了。那些不是人命？不是亲情？”
老臣退下，无人再言。
皇帝站起身，宣判：“萧玄奕，削去皇子封号，废为庶人。即日押赴漠北，终身不得返京。所有党羽，交刑部彻查。”
禁军上前，扯下他的腰带与冠帽。萧玄奕挣扎了一下，最终被拖出大殿。经过颜兮月身边时，他停下，盯着她。
“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说，“她死了，你也逃不了。”
颜兮月没退，也没答。她只是看着他被拖走，直到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大殿恢复安静。
皇帝看向萧临风和颜兮月。“这次，多亏你们。”
萧临风拱手，“臣职责所在。”
“她呢？”皇帝指了指颜兮月，“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候拿出证据？”
颜兮月低头，“我只是个医女，懂些药理。有人想害人，总会留下痕迹。我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痕迹被埋掉。”
皇帝点点头，没再追问。
退朝后，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洒在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文武百官陆续跟出，见到他们，纷纷侧身让路，有人低头，有人行礼。
没人说话。
走到宫门前，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车夫是青羽假扮的，见他们出来，立刻掀开车帘。
颜兮月刚要上车，远处传来喧哗。
一队百姓从街角涌来，手里提着灯笼和香烛。为首的老人跪在地上，身后几十人跟着叩头。
“谢颜大夫救我儿性命！”
“谢王爷保我平安！”
“三皇子作恶，天理昭彰！”
颜兮月愣住。
她没想到会有人认出她，更没想到他们会来。
老人抬起头，满脸皱纹。“我家小子中了毒，是你给治好的。昨夜听说你要走，我们怕坏人得逞，今早就赶来守宫门。我们不怕死，就怕好人受冤。”
身后人群齐声喊：“风月清，风月清！”
那是民间新起的称呼——取她名字中的“兮月”，合他封号“临风”，称他们为“风月清”，意为清风明月，涤荡浊世。
颜兮月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她的裙角。她回头看萧临风。
他也正看着她，眼里有光。
“我们回去吧。”他说。
她点头，抬脚要上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篷马车从侧巷疾驰而出，直冲台阶。禁军反应极快，立刻围上。车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车夫跳下，扑通跪地。
“大人救命！我车上有个女人，快不行了！她说一定要见颜大夫！”
颜兮月皱眉。
萧临风按住她手臂，对青影使了个眼色。
青影上前掀开车帘，伸手探了探车内人的鼻息，回头说：“活着，但中毒很深，脉搏乱了。”
颜兮月蹲下身，看清了那人的脸。
苍白，瘦削，眼角有泪痕。
是林婉的贴身丫鬟，翠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