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仁济堂旧址前,颜兮月跳下来,脚步没停。她一路走过三家被砸的药铺,每一家都还有人在门口烧纸钱压惊。老掌柜看见她,眼眶立刻红了。
“颜大夫,我们没做亏心事,怎么就……”
她说不出话,只点头。手伸进袖袋摸出几包安神粉,塞进对方手里。“煮水喝,夜里别出门。”
回王府的路上,风有点冷。她把披风拉紧了些,脑子里全是那些人发抖的手和门上干掉的血字。不是吓唬人,是冲着她来的。他知道她在乎这些。
书房灯还亮着。萧临风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青影刚送来的条子。她进门时他抬头看了眼,没问结果,只说:“都看到了?”
“看到了。”她走到桌边,把一叠纸放下,“这是他们写的证词,还有街坊画的行凶人样子。灰腰带,蒙面,动作利落,不是普通混混。”
他看完,放下纸,“李承安今天去了兵部三次。”
“他调什么?”
“长江沿岸驻军轮防图。”
她冷笑一声,“他以为你真会走。”
“所以他要确认。”萧临风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如果我走了,禁军由谁掌?内阁听谁的?他得知道哪一步能踩实。”
她盯着地图上三皇子府的位置,“那我们就让他觉得你能走。”
他转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放消息出去,说你要避流言,三日后启程去边关。”她说,“让茶馆说书的讲,让乞儿传话,越乱越好。”
“然后呢?”
“然后我在归藏府配点东西。”她眼神沉下来,“他不是爱听琴吗?那就让他多说点梦话。”
当晚,她进了空间。小灵浮在半空,手里端着个小碗。“茶叶已经处理好了,加了引音散,喝了的人睡不安稳,容易说漏话。”
“送去三皇子府的贡品里?”
“混在新贡的云雾茶里,明天就能到。”
“密道的事安排好了?”
“工部的人今早去废园修地砖,顺手挖开了旧井口,留了个‘偶然发现’的痕迹。那边通着西巷,埋了监听竹管。”
她点点头,“等他们来查,就会觉得我们慌了,想偷偷走人。”
第二天一早,萧临风上了朝。百官列班,他出列奏请暂缓江南赋税,语气平缓,却带着倦意。“臣居高位日久,恐招非议。若陛下允准,臣愿暂离中枢,亲赴边关督防,以安民心。”
皇帝没立刻答,只看了他两眼,末了点头。
消息当天就传遍京城。酒楼茶肆都在议论:摄政王要走了,是因为怕被弹劾?还是真的要去挡北戎?
傍晚,青影回来报信。“三皇子府今晚有客,李承安带了个穿黑袍的人进去,没挂牌。”
“兵部档案房呢?”
“他又去了一趟,借了水道布防图,登记说是为皇子写策论参考。”
“梦话录到了吗?”
“昨夜茶宴后,三皇子喝了那茶,半夜说了两句——‘幽州那边动静再大些’,还有‘等他出了城门,立刻动手’。”
萧临风听完,手指敲了下桌面。“他在等我离开。”
晚上,颜兮月又进了归藏府。她打开仓库,点了十口空箱,贴上“军需火油”标签。运输路线图故意留在桌上,让眼线能抄走。
“箱子什么时候运?”
“明早出城,走东门。”
“真货在哪?”
“地下三层,封着冰层,没人能找到。”
她出来时,萧临风还在书房等。窗外天黑透了,屋里只点了一盏灯。他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都安排好了。”
她坐到旁边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你说他会信吗?”
“他会查,查完才会动。”他放下笔,“但他一定会动。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那我们就等。”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狐裘,轻轻披在她肩上。“冷了吧?”
她没说话,只往火盆边靠了靠。
“你怕吗?”他问。
“不怕。”她说,“只要你在。”
他低笑了一声,“这局棋,是你在走。我只是跟着你。”
“你不信我?”
“我信。”他看着她,“但我更信你不会让我输。”
第三天清晨,所有埋伏点都已就位。二十四处暗哨,七支机动队,三条反控通道全部打通。青鸾卫换了便服,混在街市、码头、驿站周围。
颜兮月站在密室地图前,指尖划过三皇子府的标记。“他要是不动,我们就再烧一把火。”
“不用。”萧临风说,“他已经动了。”
青影这时推门进来。“主子,三皇子刚下令,调了三百私兵,名义是‘护送王爷出征’,实际往东门去了。”
“他还派人去催北戎使团加快行程。”
颜兮月看向萧临风,“他说要护送你?”
“他要在我出城时动手。”萧临风走到地图前,“城门外五里,山路窄,最适合伏击。”
“那你不能走。”
“我不走。”他拿起炭笔,在东门位置画了个圈,“但得让他们以为我要走。”
“车队照常出发?”
“照常。车里没人,只有空箱。”
“等他们扑空?”
“不。”他眼神冷下来,“等他们发现是假的,回头那一刻,就是收网的时候。”
她看着地图,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他最怕的不是你留下,而是你根本没打算走。”
“可他不信。”萧临风说,“他觉得所有人都会逃。”
“那我们就让他亲眼看看,是谁在逃。”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外面天色渐亮,街上开始有叫卖声。
青影低声汇报:“车队已出府,按原路行进。东门方向一切正常。”
“继续盯。”
“是。”
颜兮月最后看了一遍布防图,确认每一处接应点都有人。她转身准备离开密室,却被萧临风叫住。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万一有变,这个能调动城防营。”
她接过,攥在手里。“不会有变。”
“我知道。”
她走出密室,脚步稳定。穿过长廊时,听见远处传来鼓声。是早朝散了。
回到房间,她从柜底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归藏府里的活计太多,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睡。
小灵飘过来,“宿主,心跳有点快。”
“没事。”她闭了闭眼,“等这事完了,我睡三天。”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没回应,只是盯着窗外。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走过。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
门被推开,青影站在门口,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