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王府门口,青鸾卫递来一份急报。萧临风接过,站在廊下看。纸上写着:镇江府仁心药堂寅时三刻失火。
颜兮月就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动。
火是从库房后墙烧起来的,有人泼了油。救火的人说气味不对,不是普通的火。
她转身进屋,走到药案前。小灵浮在半空,手里拿着一块带黑渍的布条——是昨天从火灾现场带回的。
“化验。”她说。
显微镜下,油迹里有颗粒状的东西。动物油脂和松香按比例混合,一加热就容易着火。小灵查了数据库,结果显示:这种配方是军中火器用的,民间不能用。要用必须兵部批文,还要三皇子府盖章。
“这不是林婉的人能拿到的东西。”颜兮月放下工具,“她死了,但有人接着她的事做。”
萧临风走进来,把另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这是沿江三州五天内的进出记录。查到两辆无牌马车夜里进出镇江码头,车上运的是桐油。登记人是三皇子的幕僚李承安。
“李承安前天请病假回乡,其实没离开京城。”萧临风声音很平,“青影在他家外守了一夜,看见他亲自签收了一批灰布腰带。”
颜兮月皱眉:“腰带?”
“工部织坊做的,这个月只发给三皇子府的差役。”萧临风坐下,“今天早上茶馆酒楼都在传话,说摄政王掌权太久,要逼宫。说这些话的人,都系着一样的灰带。”
她马上起身,打开归藏府,调出京城街巷图。标出七个传谣言的地方,连成一个圈,正中心就是摄政王府。
“他在围我们。”她低声说,“不是乱说话,是要让我们觉得到处都是敌人。”
小灵突然开口:“宿主,你昨晚没睡,心跳快。”
“现在不能休息。”她走到窗边,看着天快亮了,“火一起,他就开始推我们走。他知道我们会查,所以线索放得清清楚楚,就等我们顺着往上爬。”
萧临风盯着地图,手指划过幽州边境。北戎二皇子三天前到了幽州,说是谈生意,其实是调兵。就在昨天,朝廷收到一封“民书”,请求派摄政王去边关督防。
“又是这一套。”他冷笑,“当年先太子就是这样被‘万民请命’逼得出征,结果路上遇伏,再也没回来。”
颜兮月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拿出那张从焦尾琴底找到的密信残片。小灵接过扫描音谱,解码用了半炷香时间。
最后几行字出来了:
**“曲终人散”对应一组数字编号
“火起江南”后隐藏节奏点
译文:事成之后,许以江南道节度使之位**
落款是一个“奕”字。
屋里安静了。
“他答应把江南给他。”颜兮月把纸放到桌中间,“北戎打进来,他当节度使,割地自立。”
萧临风没动,抬头看她。
“这不是谋反。”她说,“这是早就想好的退路。只要把你逼出京城,他就能控制朝堂,再借外敌壮大自己。”
“他不怕暴露?”
“怕?”她摇头,“他连林婉都能利用到底,还在乎一个死人的名声?林婉只是传话的,真正下令的是他。她弹琴,他听令。火一点,江南乱,你必须走。”
萧临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拿炭笔在镇江、扬州、苏州画圈,又连上长江水道。
“他要你离开京城。”他说,“只要你不在,没人能压住他,他就能掌控内阁,调动禁军。”
“那你不能走。”她语气坚定,“你现在走,就是中计。”
“可边关也不能不管。”
“那就别管表面。”她走到他身边,“你可以派人去,但不能是你。让别人替你去,你留在京城。”
他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先破他的局。”她说,“他靠嘴造势,我们就让他的话变成笑话。他靠火吓人,我们就让他烧不起来第二把。”
小灵突然说话:“宿主,刚收到消息,昨夜又有三家药铺被人砸了招牌,门口留了血字——‘私通逆党,罪该万死’。”
“哪三家?”
“济世堂、安和居、回春阁。都是你治过病的人开的。”
颜兮月眼神沉了下来。
萧临风问:“他们怎么样?”
“人都没事,就是吓到了。”小灵低头看光屏,“有个老掌柜跪在地上哭,说他儿子十年前高烧,是你一针救回来的。”
她没说话,转身进内室。
一会儿,她拎出一个小木箱,打开是几支银针和一瓶药水。她把药水倒进香囊里,重新系好。
“你要去?”萧临风问。
“我去看看他们。”她说,“有些人活着,比死更让人怕。”
“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你留下,盯着他的动作。他下一步一定会逼你表态,你要装作动摇。”
他看着她:“你要小心。”
“我知道。”她拉开门,晨光照进来,“他敢烧我的药堂,我就敢掀了他的棋盘。”
她走出去,脚步很稳。
萧临风没追出去。他回头看向地图,手指移到三皇子府的位置,用炭笔狠狠画了个叉。
外面传来马车启动的声音。
他坐回桌前,提笔写密令:封锁所有通往江南的官道,凡带火油、硫磺的人,一律扣押审问。
笔尖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查李承安名下所有田产、商铺、暗账,三天内上报。
门外,青影轻轻敲了两下。
“主子。”
“说。”
“三皇子府刚送出一封信,送往城南驿馆,收件人是北戎使团随从。”
“截下来。”
“已经换了内容。”
“换成什么了?”
“一张菜单,写着八宝鸭、清蒸鱼、糯米藕……全是汉菜。”
萧临风停下笔。
片刻后,他低声说:“他以为我不知道是谁送信,其实他更不知道,我连他吃什么都知道。”
他吹干墨迹,把密令封进信封。
外面天亮了,街上有了人声。
他抬头看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院中石阶上,啄着风吹下来的草籽。
鸟跳了两下,忽然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