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的手刚碰到门把,屋里就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猛地坐起来,又立刻躺下。颜兮月脚步一顿,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青鸾卫在门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道黄绸圣旨。
“宫中急诏,北境烽烟再起,百姓流离,军心不稳。陛下命摄政王与颜大夫即刻启程,代天巡边,抚军安民。”
萧临风站在廊下,听完并未动容。他只看了颜兮月一眼,“翠屏醒了可问青羽,我们走。”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换衣。粗布裙换成轻铠,草药簪取下,换上铁叶护额。靛蓝铠甲镶着银边,外披玄色大氅,是萧临风让人连夜赶制的。她走出来时,他已牵马等在院中。
两匹黑马立在晨光里,鞍鞯齐整,马蹄踩得青石板咔咔作响。天还冷,风卷着沙尘从北面吹来。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生涩,但他没扶,只是盯着她坐稳,才跨上自己的马。
皇城东门大开。
皇帝亲自送到城门口, handing over a flag with the words “On Heaven’s Mission” embroidered in gold thread. 百姓挤在道旁,有人举着灯笼,有人捧着香烛。见他们出来,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风月清!”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遍又一遍。不是悲愤,也不是恐惧,是敬。
她握紧缰绳,指尖发烫。马蹄踏起尘土,队伍缓缓前行。她回头望了一眼王府飞檐,再没回头。
一路向北,地势渐高。风越来越大,吹得披风猎猎作响。第三日进午时,他们登上一处高地。远处长城蜿蜒如线,灰褐色的城墙连着荒山,一直延伸到天边。
萧临风勒住马,抬手一指,“十年前我在这里埋了三千青鸾卫。那时是为了活命,为了扳倒那些想杀我的人。现在不一样了。”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几个戍楼孤零零立在山脊上,旗子被风吹得快撕成条。路边有座小村,房子塌了半边,几个孩子蹲在墙角啃干饼。
“我们来得及吗?”她低声问。
他没马上答。风把他的发带吹松了,一缕黑发贴在额角。他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只要人在,土就不会丢。”
她忽然笑了,“那你得活得久一点。”
他转头看她,眼里有光,“你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策马下坡。随行队伍拉得很长,押后的士兵走得慢,脸上全是灰。她从马上取出干粮袋,分给几个年轻士卒。又悄悄打开归藏府,用灵泉浸湿帕子,递给他们擦脸。
小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主,空间今日再生药材已满,共得三株雪参、五两冰莲粉。”
她应了一声,把帕子收回来塞进怀里。太阳偏西时,他们停下扎营。帐篷搭好后,她坐在火堆边喝水。萧临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他问。
她点头,“浑身是血,差点死在我家柴房。”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信谁。”他说,“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在我倒下时,把我背回去。”
她看着跳动的火焰,“我不是为了救你才学医的。”
“我知道。”他笑,“你是为自己活的。”
夜风穿过营地,吹得火苗歪向一边。远处传来狼嚎,守夜的士兵握紧了刀。她靠在他肩上歇了一会儿,又起身去巡视伤员。
第二天清晨继续赶路。第五日午后,前方出现一座关城。城墙斑驳,城门处堆着沙袋,几个老兵抱着长枪打盹。城楼上挂着一面破旗,字迹模糊,依稀能辨出“镇北”二字。
守将听说摄政王亲至,慌忙带着副将迎出来。萧临风没进城,只在城外停驻。他当着将士们的面打开兵部文书,宣读朝廷拨粮三万石、增甲两千套的消息。
士兵们当场跪下,有人哭了。
颜兮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些满脸风霜的人,忽然开口:“我想看看伤兵营。”
副将带她去了城西一处窝棚。二十多个伤兵躺在草堆上,有的断了腿,有的胳膊溃烂。她蹲在一个年轻人身边,掀开他袖子,伤口发黑,明显中毒。
“这是什么伤?”
“前月巡逻遇伏,北戎人用的毒箭。”副将说,“我们没解药,只能熬着。”
她伸手探脉,又闻了闻伤口气味。小灵立刻报出成分:“含狼毒、蝎尾草,混合矿物灰。”
她站起身,“我要十间干净屋子,三十名能走动的兵,还有柴火、清水、粗布。”
副将愣住,“您要干什么?”
“治人。”她说,“明天这时候,让他们都能站起来。”
当晚她在归藏府调配药剂,熬了整整一夜。萧临风送来热汤,她喝了一口就放下,继续捣药。天快亮时,第一批药膏制成,又配了内服汤剂。
清晨,她亲自给伤员换药。毒重的先灌药,再敷膏。十几个士兵起初不信,直到下午有人能拄拐走路,消息立刻传开。
中午时分,萧临风走进营地。她正蹲着给一个老卒包扎,额头全是汗。他递上一块干净帕子,她接过擦了把脸。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问。
她抬头看他,“这不是边防,是被人忘了的地方。”
他点头,“所以我们要修路,建仓,设医点。不让任何一个守土的人,死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她把最后一瓶药交给副将,“告诉他们,明天开始,每人一碗药汤,早晚各一次。七天后,我能让他们拿得起刀。”
副将双手接瓶,眼眶发红。
傍晚他们登上城墙。夕阳落在远处荒原上,映得沙地一片赤红。她靠着墙垛站着,风吹得铠甲微响。
“你说过你是护我落子的人。”她望着天边残阳,“可现在,我们是并肩执戈的人。”
他站在她身侧,没有看她,声音很稳:“早就是了。”
她伸手握住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刚制好的伤药。城下炊烟升起,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有人唱起了家乡小调,断断续续,却格外有力。
前方戍楼灯火亮起,一盏,两盏,连成一线。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一队巡哨经过城门。带队的百夫长看见城墙上两人身影,远远抱拳行礼。
她转头对萧临风说:“我想在这儿建个药坊。用灵泉浇地,种雪参、冰莲、止血草。让每个受伤的人都能用上好药。”
他看着她,“场地我来批,人力我来调。你要多少地?”
“先一百亩。”她说,“够用。”
他点头,“明天我就下令。”
风更大了,吹得她的披风鼓起来。她抬手扶住护额,目光投向北方。那里山影重重,夜色渐浓。
城外远处,一只鹰掠过荒原,扑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