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兮月刚坐下,手还放在香囊上。那空瓷瓶已经收好,她抬头看萧临风,声音有点低:“刚才在空间里,我听见一声响。”
他眼神一紧,没说话。
“很小的一声,像东西裂开。”她停了一下,“系统没报警,结界也没动,但我还是把东边设了监控。”
萧临风点头,伸手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杯底在木头上划出一道印子。“你怀疑是林婉?”
“她懂音律秘术,能用震动传消息,还能干扰灵阵。”颜兮月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如果她是假死脱身,一定会留后手。”
话还没说完,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影走进院子,穿着黑衣,肩上沾着露水。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布条。
“天牢来报,林婉死了。”
颜兮月猛地抬头。
“割喉,用的是碎瓷片,从饭碗上磕下来的。”青影把布条放在桌上,“手腕也有伤,新旧叠在一起。没人动手,是她自己做的。”
萧临风看着那块布,没碰。“血书呢?”
“地上写了字——‘我败于她,非天不佑’。”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颜兮月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风不大,树枝轻轻晃。她看着远处的夜空,没回头:“你亲眼看了?”
“验尸令当场签了,太医署的人也去了。”青影语气平稳,“口里的瓷片还在,喉咙割得很深,没有挣扎痕迹。人确实死了。”
颜兮月闭了下眼。她不是不信,只是不敢放松。
萧临风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三年前的事。”她声音很轻,“那时南边闹瘟疫,有个村子断了药,孩子发烧没人治。后来有人匿名送了一大批药材,登记的名字是‘林氏女’。”
青影皱眉:“你是说……她做过好事?”
“嗯。”颜兮月转过身,“她本来可以不一样。”
萧临风看着她:“可她走到了这一步。”
“我知道。”她点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从有光的地方一步步走进黑暗,一定很难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青影开口:“要不要查她的遗物?她入狱时只穿了一件衣服,琴被收走了,但手指上有长期弹琴留下的茧。”
颜兮月摇头:“不用查了。她要是真想藏东西,早就藏好了。现在她死了,反而最干净。”
萧临风走回桌子前,拿起一份密报。边关有动静,北戎调了兵。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纸:“我会让人把她的罪证贴出去。”
“我也去仁济堂。”颜兮月坐回椅子,“今天有个村医的儿子要来,他爹就是被她害死的。”
两人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京兆衙门前贴出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着林婉的罪行:勾结外敌、泄露边防图、三次买凶杀人。每条都有供词和印章。百姓围在前面看,有人摇头,有人骂。
到了下午,仁济堂门口排起了队。颜兮月坐在里面,面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穿着旧粗布衣,手攥得很紧。
“我爹是村里的郎中。”少年低头说,“那天他收到一封信,说邻村有人高烧不退,求他去救命。他连夜赶过去,结果……被人说是投毒。”
颜兮月没打断。
“他们把我爹绑在柱子上,逼他喝药。他不肯,就被打。最后……活活烧死了。”少年声音发抖,“后来我才听说,那封信是假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为了抢一个药方……”
他说不下去了。
颜兮月递给他一杯温水。
外面有人议论:“听说林家小姐自尽了?”
“可不是,昨儿晚上死的。”
“唉,长得好看,又是才女,怎么就……”
“你还替她可惜?她害了多少人!那个村医一家全没了,就因为她想要个药方!”
议论声慢慢变了。
第三天,城西义庄传出消息,林婉的尸体没人收。官府本来打算用草席裹了埋在乱坟岗,结果来了个老仆模样的人,说是她家的老花匠。他跪着求了半天,才把人领走。
颜兮月听说的时候,正在熬药。
小灵浮在空中,光屏一闪:“宿主,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她搅着锅里的药,“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小灵没再说话。
傍晚,萧临风回来,带来新情报。他在书房坐着,一页页翻看。颜兮月靠在软榻上看医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北戎有动作。”他忽然说,“二皇子最近常去边境。”
颜兮月合上书:“跟林婉有关?”
“她入狱前一天,发了最后一条密信,是给北戎使节的。”萧临风放下纸,“内容没破译出来,但时间对得上。”
屋里安静下来。
颜兮月想起什么:“她的琴呢?”
“收在刑部库房,贴了封条。”
“我想看看。”
萧临风看她:“现在去?”
“嗯。”她站起来,“如果她留了后招,一定在琴上。”
萧临风没拦她。他叫来青影,低声说了几句。一刻钟后,三人到了刑部库房。
守卫打开铁柜,取出那把焦尾琴。琴身是深红色的漆,镶着宝石,一根琴弦断了。
颜兮月戴上手套,轻轻拨了下剩下的弦。声音很闷,像是被堵住了。
她把琴翻过来,检查底部。木板接缝处有一道细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用银针尖轻轻一挑,底板松开了。
里面藏着一张薄纸。
纸上是一段音谱,旁边写着几个小字:**“曲终人散,火起江南。”**
颜兮月盯着那行字,心跳慢了一拍。
萧临风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青影立刻问:“要不要通知江南各州?”
“马上发令。”萧临风把纸折好塞进袖子,“沿江药铺、粮仓、码头全部加强守卫。另外,查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大量买桐油或硫磺。”
颜兮月站着没动。她看着那把空了的琴,突然觉得冷。
原来她不是真的输了。
她是用自己的命,当成了最后一颗棋子。
回到王府,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归藏府。小灵刚出现,她说:“把东侧监控调出来,看昨晚有没有异常波动。”
小灵操作几下,光屏跳出一段波形图。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道微弱震频闪过,不到一秒。
“像是某种信号。”小灵放大图像,“频率和琴弦振动很像。”
颜兮月盯着那条线,手指慢慢收紧。
萧临风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她在死前,触发了某个机关。”
“不是机关。”颜兮月摇头,“是人。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安排了听她弹琴的人。只要那人听到特定曲子,就会行动。”
屋里没人说话。
片刻后,萧临风说:“江南有我们的人,我会让他们盯紧。”
颜兮月点头,转身走向武器库。她打开柜子,拿出一把麻醉枪,检查弹匣。
“你要去?”萧临风问。
“我不去。”她把枪放回原位,“但我得准备好。她想烧的地方,一定是我们救人的地方。”
她走出库房,抬头看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小灵飞到她肩上:“宿主,你要不要睡一会儿?你一天没歇了。”
“再等等。”她说,“等消息。”
外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青鸾卫冲进院子,翻身下马,直奔书房。
颜兮月站在廊下,看见那人递上一封急报。
萧临风拆开看了眼,抬头看她。
她没动,也没问。
他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张纸。
“江南,镇江府。”他说,“今晨寅时三刻,仁心药堂失火。救火的人说,火是从库房后面烧起来的,有人往墙根倒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