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府门后,颜兮月立刻回了药室。她从袖袋里取出那支针管,放在桌上。小灵浮在空中,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光屏。
“数据都整理好了。”它说,“飞镖上的符文和黑雾成分能对上,三处军档记录也匹配。”
颜兮月点头,打开归藏府的柜子,拿出一叠白纸和炭笔。她把三组信息画成图,标出相同的部分。线条连在一起,像一张网,中心写着“控脉之术”四个字。
“这东西会顺着血脉走,留下痕迹。”她说,“只要喷雾能显出来,就能当证据。”
小灵把资料加密存进玉简,递给她。她将玉简塞进香囊,叫来青羽。
“你现在去暗卫营,把这个交给萧临风。”她压低声音,“别说是我说的,就说这是新研制的防疫药剂,让他在朝会上拿出来用。”
青羽接过香囊,“他要是问起呢?”
“你就说,药能验毒脉,一试就清楚。”
青羽点头,换上宫女服走了。
颜兮月坐在桌前,又调出一份旧方子。她翻到一页,上面记着江南医赛时看到的符形。当时觉得不对劲,现在看,和飞镖上的几乎一样。
她起身走到药架前,取下几个瓷瓶。倒出金络子、雪胆粉、三叶青藤汁,混进灵泉水里。搅匀后倒入喷雾瓶,试了一次。雾气散开,地面出现一道淡金色的线。
她做了十瓶,全放进药箱。刚盖上盖子,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青影。
“朝会开始了。”他说,“三皇子抢先发难,说你用邪术,要彻查。”
颜兮月站起身,“萧临风怎么说?”
“他没反驳,只拿出你给的喷雾,说这是防疫用的,可以检测体内浊气。”
她松了口气。
青影继续说:“太医令不信,他让一个侍卫上来试。那侍卫碰过刺客留下的衣服,一直说胳膊发麻。”
颜兮月盯着他。
“喷上去之后,手臂上出现了金纹。”青影声音沉了些,“和你说的一样,沿着血管走,弯弯曲曲的。”
她拿起药箱,“走,去仁济堂。”
街上人不少。消息传得快,有人说摄政王要被罢官,有人说神医是妖女。百姓挤在仁济堂门口,等着看结果。
颜兮月走进大堂,看见一位老兵坐在角落。他脸色发灰,手抖得厉害。
“我儿子从前线回来就这样。”老妇人跪在地上,“求您救救他。”
颜兮月蹲下,握住他的手腕。脉象乱,血流滞涩。她取出一瓶喷雾,对着他手臂喷了一下。
淡金纹路浮现出来,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指尖。
人群安静了。
她打开药箱,拿出银针。扎进几处穴位后,又滴了几滴灵泉药液。老兵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
“我……我能动了。”他抬起手,看了看,“不麻了。”
老妇人当场哭了出来。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真的是中毒!”
“那金纹和朝会上说的一样!”
“三皇子府里的人也有这种症状,肯定有问题!”
颜兮月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这不是疫病,是毒。有人用了禁术,伤了人的血脉。我能治,但根源不在民间,在权力之中。”
没人再说话。
她收好药箱,正要离开,门口冲进来几个差役。领头的举着告示。
“朝廷下令!”他喊,“暂停三皇子府一切公务,所有进出人员留案审查!”
人群炸开了。
“真是他干的?”
“难怪最近总有怪事!”
“神医救了人,还揭了真相!”
颜兮月走出仁济堂,阳光照在脸上。她抬手挡了挡,往王府方向走。
书房里,萧临风正在看一份密报。青影站在旁边。
“青鸾卫截到了一封信。”青影说,“里面写着他准备借‘疫病’逼皇上退位,时间就在下个月。”
萧临风把纸放下,“皇帝已经下令,封锁三皇子府,不准任何人进出。”
“你还打算留情?”
“不必了。”他站起身,“他敢用这种手段,就该想到后果。”
门外传来轻叩声。
“是我。”颜兮月的声音。
萧临风走过去开门。她站在外面,手里提着药箱,脸上有汗。
“你都听说了?”她问。
“嗯。”他侧身让她进来,“你做的很好。”
“我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完。”她把药箱放在桌上,“喷雾还有七瓶,留着以防万一。”
他看着她,“你在仁济堂当众施治,很冒险。”
“我不露面,别人只会信谣言。”她说,“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谁也否认不了。”
他点头,从袖中掏出那瓶喷雾。标签还在,一点没破。
“我会留着这个。”他说,“不只是证据,也是你的东西。”
她没说话,走到窗边坐下。窗外风吹着树梢,叶子晃得很轻。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她问。
“困兽犹斗。”他说,“但他已经没了退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红,是刚才用力按压喷雾瓶留下的。
“你累了吧?”他问。
“还好。”她抬头,“比以前在镇上熬通宵强多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这次是你救了我。”他说,“不是我一直护着你。”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我们是互相护着。”
屋外传来一声鸟鸣。远处有孩子跑过,笑声断断续续。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萧临风。”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掌权了,我们会怎么样?”
他没回答。
院墙外,一只野猫跳上瓦顶,踩落几片碎陶。其中一片砸在窗台,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