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小毯子上。毯子挂在矮凳角,一只袖口拖在地上。颜兮月坐在榻边,用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孩子睡得很熟,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稳。她刚想把手拿开,儿子突然动了动手臂,眼睛没睁,嘴里轻轻叫了一声“爹”。
外面传来脚步声,慢慢停在门口。门被推开一条缝,萧临风走进来。他看见母子俩都还没醒,就没说话,把端着的温水放在桌上。
他走到榻边蹲下,伸手碰了碰佑儿的脸。孩子一下子睁开眼,笑了起来,翻个身就要爬起来。
颜兮月赶紧扶住他:“慢点,别摔着。”
孩子不听,两手撑着地,小腿一蹬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站起来,身子晃来晃去。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看要扑进萧临风怀里,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
“哎哟。”颜兮月伸手要去抱。
萧临风按住她的手:“让他自己来。”
孩子坐在地上不哭,低头看看脚,又抬头看爸爸,咯咯笑了起来,双手撑地又要起。这次他扶着榻沿,慢慢往上蹭,站稳后才迈步。走了三步,直接撞进萧临风怀里。
萧临风一把抱住他,把他举高。佑儿笑得更响,两条腿在空中乱踢。
“会走了?”颜兮月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问。
“昨夜就能走几步了。”萧临风低声说,“我让他别喊你,想给你个惊喜。”
“你还知道藏事?”她轻哼一声,“平时什么也不告诉我,现在倒说了。”
“这不是好事吗?”他抱着孩子站起来,“你也想看他长大吧?”
她没说话,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三人身上,暖暖的。
下午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在叫。石桌上摆着果盘,葡萄、桃子、甜瓜都切好了。一个小丫鬟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动。
刚才小少爷偷偷跑过来,踮脚够不着果盘,就爬上石凳,一脚踩进盘子里。葡萄滚了一地,他也不管,弯腰捡起一颗就往嘴里塞。
丫鬟正要上前拉人,颜兮月已经走过来了。
“佑儿。”她蹲下来,看着孩子,“这是什么?”
孩子嘴里含着葡萄,鼓着腮帮子看她,眼睛亮亮的。
“这是葡萄。”她指着盘子,“能不能踩?”
孩子摇头。他又捡起一颗,这次没吃,而是递到妈妈面前。
颜兮月接过,假装咬了一口:“嗯,甜。”
孩子拍手笑起来,转身又去踩剩下的葡萄,留下一个个紫色小脚印。
这时萧临风也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脱掉鞋,卷起袍子,也走到果盘边,跟着踩了几步。地上多了几串大人的脚印,和孩子的混在一起。
“你干什么!”颜兮月抬头瞪他。
“我也试试。”他一本正经,“听说踩葡萄能酿酒。”
“那是成桶的葡萄!”
“道理一样。”他弯腰抱起孩子,“你看,他高兴。”
孩子果然笑得更大声,小手拍着爸爸肩膀,喊:“爹!爹!”
颜兮月扶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回屋拿了湿布,回来蹲下给他们擦脚。萧临风不躲,乖乖坐着,让她一块块擦干净。
丫鬟在旁边看着,不敢动。她心想王爷平时连衣角都不让人碰,现在竟肯为孩子弄脏靴子,还一起胡闹。
天快黑时,佑儿玩累了,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颜兮月把他抱进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孩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熟了。
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这孩子长得像爸爸多些,眉眼清楚,鼻梁挺直,但笑起来像她,眼角往下弯。
风吹了一下,帘子被掀开一角。萧临风走进来,顺手给她披了件外衣。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以前我只想活着。”她说,“穿暖,吃饱,家里人平安就行。那时候哪敢想,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孩子,“我想让他不生病,想让他能读书,想让他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些事看起来难,但我愿意一件件去做。”
萧临风没说话,把手放在她手上。
“你知道吗?”她忽然轻声说,“我有时候害怕。怕这日子太好,像做梦。怕一睁眼,我又回到那个破庙里,一个人熬药,没人说话。”
“不会。”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点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
过了好久,她忽然想起什么,“上次你说,他第一次叫的是‘爹’,不是‘娘’。”
“嗯。”
“那你高兴?”
“我当然高兴。”他顿了顿,“可我也知道,他最离不开的是你。饿了找你,困了找你,摔倒了也只喊‘娘’。”
“所以你就故意不扶他?”
“我是想让他知道,跌倒了也能自己起来。”他低头看她,“就像你当年,没人扶你,你也走过来了。”
她没再说话,握紧了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佑儿醒来就满屋子找人。他爬下床,拖着小毯子往外跑,嘴里喊着“爹”“娘”。
两人正在院中喝茶,听见声音抬起头。孩子看见他们,立刻加快脚步,摇摇晃晃冲过来。
这次他走得稳多了,一口气跑到两人面前,一手抓住一个裤腿,仰头笑。
“吃饭。”他说。
颜兮月愣住:“你会说句子了?”
“吃饭。”他又说一遍,指着桌上,“要吃。”
萧临风放下茶杯,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那你想要什么?”
“桃。”孩子伸手去够盘子。
“不行,早上不能吃凉的。”她拿开他的手,“喝粥好不好?”
孩子瘪嘴,眼看要哭。
“给他一小块。”萧临风说,“听话的孩子才能吃。”
孩子立刻坐直。
颜兮月只好夹了一小块桃肉,吹凉了喂他。孩子一口吞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以后就这么管。”她低声对萧临风说,“你做好人,我当坏人。”
“我哪有做好人。”他皱眉,“我是讲道理。”
“你就是宠他。”
“你不宠?”
她没答,只是看着孩子一口一口喝粥,小嘴巴吧唧吧唧响。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
萧临风忽然说:“等他再大点,我想教他骑马。”
“太早。”
“五岁就行。”
“四岁都不能碰马。”
“那我先教他射箭?”
“箭比马还危险。”
“我可以看着。”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他就爬树、踩果盘、半夜偷溜去厨房。”
“那是他聪明。”
她瞪他一眼:“你还夸上了。”
孩子吃完最后一口粥,举起空碗:“还要。”
两人同时开口。
“不能再吃了。”
“再给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