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海风吹散了云。颜兮月和萧临风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脚踩在被晒热的石板上。
村子比昨天安静。几个孩子看见他们走过来,转身跑进屋里。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把手里的布往屋里收,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关上门。
颜兮月停下脚步。她看向村口那块石头,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线,中间有个像眼睛的符号。她记得昨晚小灵说过,这里的人相信风有灵,外人带来陌生气息会被当成不干净。
她从袖袋里拿出一朵红纸花。这是昨天舞龙时老妇人别在她头发上的。她走过去,把花放在石头前,双手合十,低头。
萧临风没说话。他脱下外衣叠好放在一旁,卷起袖子蹲下,捡起地上半截断掉的渔网。他用手穿过网眼,用小刀割下一截麻绳,慢慢补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个老头站在自家门前看他们。他手里拿着一炷香,点燃后插进土里,冲这边点点头。
颜兮月笑了下,轻声说:“他在试我们是不是真心想留。”
萧临风点头,继续补网。
中午太阳很烈。一个年轻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他走到两人面前站住,声音很大,说得很快,听不懂。
颜兮月看着他。他的眼神不是凶,是着急,像是在问一件重要的事。
她没动。等他说完,才从布袋里拿出昨天那个紫红色的根茎。她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把另一半递过去。
男人盯着她,又看看那药,没接。
她指指自己喉咙,拍拍胸口,再指指他。
他皱眉,犹豫一会儿,伸手接过,咬了一小口。他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站着不动,脸上也没有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放松下来,对身后喊了一句。后面几个人从墙角走出来,不再抓着石头。
萧临风这时开口。他慢慢地说:“医,药,好。”他又指了指颜兮月头上的草药簪,再指指自己的心口。
那人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把剩下的药放进怀里。
下午,他们在村边走。看到一片空地搭着棚子,底下铺着草席,上面晒着各种植物。一个年纪大的女人蹲在那里翻动药材。
颜兮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她看了看其中一种叶子,摸了摸根部,用手比划太阳的位置,再指指地上的排水沟。
女人抬头看她。
她从纸上撕下一角,用炭笔画了个简单的图:田垄加高,一面斜坡朝南,边上挖浅沟。
她指指图,又指指天,再指指药根,做出长势更好的手势。
女人皱眉,摇头。
她不急,又画了一遍,这次加上雨滴和水流方向。她把叶子贴在自己额头上,做出退烧的样子。
女人忽然睁大眼,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屋里。一会儿她拿了一本旧册子出来,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幅图。
颜兮月凑近看。那图虽然粗糙,但结构和她说的几乎一样。
女人激动地说了一串话,拉着她的手拍了好几下,转身从篮子里抓出一把干药塞给她。
傍晚,村里响起鼓声。人们陆续走向海边高台,准备晚祭。
他们被带到台子外的一处石阶上坐下。这里能看见仪式,但不能靠近火堆。祭司穿着深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骨杖,在火前念诵。
颜兮月从布包里拿出那个小瓶。瓶身刻着“风月”两个字,里面是透明的油膏。她双手捧着,等祭司走过时起身递出。
祭司停下,低头看她。
她从纸上撕下一张,写下三个字:安、和、同。又画了两个人并肩站在海边,天上挂着月亮。
她把纸条贴在瓶身上,再次举高。
祭司没接。他看着她,又看看萧临风。
萧临风站起身。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唱了一段调子。声音不高,但节奏稳,尾音拖得长,和祭歌最后几句的韵脚一样。
祭司闭上眼,听了片刻,睁开时神情变了。他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
他转身从助手那里拿了一条彩巾,亲手系在颜兮月右臂上。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允许他们走到火圈外侧站立。
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开始跳舞,围成圈,手拉着手。
祭司走到颜兮月面前,指了指她的手臂,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但他语气温和,还笑了笑。
她也笑了,轻声说:“谢谢。”
夜越来越深。火堆渐渐变小,只剩下余烬发红。人群慢慢散去,只剩几个守火的人。
他们站在原地没动。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灰烬的气息。颜兮月抬起手,看了看臂上的彩巾。颜色是红与蓝交织的,摸起来有点粗,但结实。
萧临风站在她斜后方。他看着远处的海面,一句话也没说。
她忽然开口:“我以为治好病最难,其实不是。”
他转头看她。
“最难的是,让人相信你没有坏心。”
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却先笑了,抬头看他:“不过我们做到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臂上的彩巾。
远处,一只渔船在海上漂着,灯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