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兮月把手背上的纱布贴好，皮肤凉了下来。她松了口气，记下了时间。
三天后，护手脂没有变色也没有变味。她拿出纸笔，开始写清单：玉膏一百盒，暖冬护手脂两百罐，还要细棉布包好，再用木匣装起来防磕碰。
小灵飘在旁边说：“宿主，材料够做三批。”
“先做两批。”她说，“留一批备用就行。”
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布包，起身去了书房。萧临风正在看边关的战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有事？”他问。
“我想把玉膏和暖冬送出去。”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南越和琉球那边湿冷，女人手上容易裂。我们的东西能用得上。”
他放下笔：“走商路？”
“你手下有人。”她说，“我不求快，只求稳。第一批不多，混在药材里带出去就行。”
他看着她：“你想用青鸾卫的渠道做生意？”
“不是做生意。”她说，“是试试水。要是有人要，我们再加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敲了敲窗框。过了一会儿说：“可以。但不能用真名，也不能让朝廷知道是我放的货。”
“我知道。”她点头，“盒子上不写字，只盖一个暗印，合作的人才认得。”
“什么印？”
“风月两个字，篆体，很小，盖在封口的漆下面。”
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还真敢用这两个字。”
“是你名字里的风，我名字里的月。”她说，“别人不知道，我们知道就行。”
他没说话，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铜模：“明天就让工坊做新匣子。每批货配一张单据，编号登记，出事能查到是谁经手。”
“好。”她接过铜模，“钱怎么算？”
“海外收银锭或珍珠，按市价折算。到账后进我私库，你随时可取。”
“不进私库。”她说，“单独设个账，叫‘风月商账’。赚的钱，七成投民生工坊，买铁具、修渠、换良种；三成留着继续做货。”
他看着她：“你不给自己留一点？”
“我在意的是东西能不能传出去。”她说，“不是赚多少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当天晚上，青影来了书房。萧临风递给他三张路线图：“三条线，分别去南越港口、琉球西岸、东山群岛。每条线派两个人，扮成药商随从，夹带货物出境。”
青影接过图：“要是被查？”
“说是治冻疮的药膏。”萧临风说，“查也查不出问题。真拦下，就说私人捎带，不值几个钱。”
“明白。”青影收起图，“多久走一次？”
“一个月一趟。等回信再定下一批。”
第二天，颜兮月进了归藏府。仓库里摆满瓷罐，她一罐一罐清点装箱。小灵在一旁记数量，核对批次。
“宿主，要不要加个说明卡？”小灵问，“写点用法？”
“不用字。”她说，“每盒放一小片竹片，刻一道斜纹，表示早晚各用一次。三道横纹是三天用完，波浪线是洗手后补涂。”
“还挺清楚。”
“看不懂的人不会买。”她说，“能拿到货的，都是经过筛选的。”
货备齐后第三天，第一批箱子上了船。货单上写着“白芨粉三十斤”“茯苓膏十坛”，实际夹着玉膏和暖冬。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消息。
颜兮月每天来归藏府看库存，手指无意识地敲桌子。她不说，但小灵知道她在等。
第二十二天夜里，萧临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走进归藏府，看见她正对着架子发呆。
“到了。”他说。
她转头看他。
“琉球王妃用了玉膏七天，脸上的暗沉淡了一大半。她让使臣带话，愿意出五十颗南海珠换五百盒，另加珊瑚十枝，求配方。”
她摇头：“配方不给。”
“我没答应。”他说，“但她提的要求，你听听。”
“什么？”
“她想请一位‘月下仙人’去琉球讲养肤之道。说要用红毯铺路，每天焚香迎接。”
颜兮月笑了：“我不是仙人。”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我回了话——仙人不去，但礼物可以再送一批。”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这是她让人带回的谢礼，说是戴在手腕能避湿气。”
她没接：“还送什么？”
“我让青影准备了一套四季养护品。”他说，“春天用轻润的，夏天加防潮的，秋天重滋养，冬天主打保暖。每盒附一张竹片，画了节气图标。”
“你说得对。”她说，“她们需要的不只是药膏，是一整套方法。”
“我还写了一句话。”他说，“‘肌肤如草木，当顺时节而养。’”
她抬头看他：“这话说得好。”
“不是我说的。”他说，“是你之前说的道理。”
她低头笑了笑。
第二天，第二批货准备出发。这次数量翻倍，新增了干性皮肤用的油剂，还有专用于脖子的紧致膏。
发货前夜，她在账本上写下第一笔记录：
风月商账，首月结算。
收入：白银三千两，珍珠七十颗，珊瑚五枝。
支出：原料成本、人工、运输，合计八百两。
净余：二千二百两。
用途：全部转入民生工坊，购新犁二十架，凿井三口，修桥一座。
最后她写了一句：“此金非为富贵，乃借天地之利，还养苍生。”
萧临风来看时，她正合上账本。
“你管钱，我管货。”她说，“以后每月对一次账。”
“行。”他翻了一页，“你写得挺清楚。”
“我不想让人说我靠你赚钱。”她说，“这是我们自己挣的。”
“本来就是。”他说。
几天后，南越传来消息，当地贵妇把玉膏叫“月下雪”，说晚上搽完，脸在灯下像会发光。有人拿祖传玉镯换一盒。
还有人说，用过暖冬的手，像十五岁小姑娘。
这些话慢慢传回来，她听了只是点头。
一天黄昏，她站在归藏府院子里清点新一批出货单。箱子已经打好，明天就要出发。
萧临风走过来，肩上披着狐裘。他脱下来给她披上。
“听说南越那边，有人开始仿你的盒子。”他说。
“仿不了暗印。”她说，“也没灵泉调和，他们做不出一样的质地。”
“倒也是。”他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亲自去看看？”
她抬头：“去南越？”
“或者琉球。”他说，“看看谁在用，怎么用，还需要什么。”
她想了想：“可以。等下一批反馈回来，我们就走一趟。”
“就我们两个？”
“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她说，“我带小灵。”
“你不怕路上辛苦？”
“我在乎的东西，就得亲眼看着落地。”她说。
他点头：“那我让人准备船。”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影走过外墙。是商队在整装，箱子搬上车，骡子打着响鼻。
她看着最后一只木匣抬上车，封口的漆还没干，在夕阳下有点亮。
萧临风站在她身边，手搭在腰间香囊上。
风吹过来，匣子上的布巾掀了一下，露出底下一行小字——“风月·贰柒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