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御史台的院子,颜兮月坐在桌前看卷宗。纸已经发黄,边角也卷了起来。她一页页翻着,手指停在一处地名上。
北地冻灾区。
去年冬天死了很多人,不是饿死的,是生病死的。药送不到,人撑不住。
她合上卷宗,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新册子。封皮是硬纸做的,边上用麻线缝了两圈。这是她在空间里做的记录本,里面写着怎么种地、怎么引水、种子要埋多深。
萧临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三州试点,你打算怎么开始?”
她抬头,“先种麦子。耐寒的,长得快。”
他走进来,把文书放在桌上,“青鸾卫可以派人进去,但东西不能公开运。”
“我知道。”她站起来,“种子我有,苗也准备好了。只要给地方,三个月就能看到绿。”
他说:“北地军屯还有存粮,能撑一个月。再往后,就得靠新收成了。”
她点头,“那就赶在春耕前把种子发下去。我已经画了图,轮作怎么排,水渠怎么修,都写清楚了。他们照着做就行。”
他看着她手边那本册子,“这些东西,不是普通医女会懂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册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翻开。里面有字也有图,线条简单,但意思清楚。哪块地种什么,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连草药和粮食一起种的好处都列了出来。
“这不像现在的农书。”
“本来就不一样。”她说,“这是我学来的办法,比老法子快,也比老法子稳。”
他合上册子,放进袖子里,“我让青鸾卫今晚出发,带人去三地接头。你把种子准备好。”
她走到墙角,打开小包袱。没人看见她手指一动,下一秒,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种子出现在她手里。一包是麦种,一包是速生药材苗,还有一包是菜籽。
“这些就够了。”她说,“等第一批收成了,再扩大。”
他接过,感觉沉甸甸的,“你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她看了他一眼,“够用就行。”
他没再问。
中午,她回了一趟王府书房。屋里很安静,桌上堆着早上带回的卷宗。她坐下,打开空间里的医疗室。
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还有几个铁盒子。她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排小颗粒药丸。这是清瘟散,用现代工艺做的,比熬汤药快,效果也更稳定。
她又拿了几卷棉布和一瓶液体出来,装进另一个布袋。
傍晚前,她去了太医院外的一间偏房。那里有个年轻医官在等她,是她之前救过的兵士的弟弟。
“这是新药。”她把铁盒交给他,“每天两次,一次两粒,发烧的人吃这个。”
年轻人接过,有点犹豫,“这不是煎的?”
“不用煎。”她说,“用温水吞就行。”
他又问:“要是有人不信呢?”
“让他们试试。”她说,“吃了退烧,自然就信了。”
她留下药,又给了他一本薄册子,《简明急救手册》,里面写了怎么止血、怎么包扎、怎么认传染病。
“乡医培训要用这个。”她说,“萧临风会下令,你们必须学。”
年轻人抱着东西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她见到了工匠学徒。那人是颜兄介绍来的,老实,手巧,话不多。
密室里,她拿出一台脚踏缝纫机。不大,木架铁轮,结构清楚。
“这是做什么的?”工匠蹲下来看。
“缝衣服。”她说,“比手工快十倍。”
她亲自踩了几下,针线飞快穿行,一块布眨眼就成了衣片。
工匠睁大眼,“这……怎么做到的?”
“原理不难。”她拿出图纸,“我画了图,你也看得懂。材料用本地的铁和木头就行,关键零件我给你做了两个,剩下的你自己仿。”
工匠接过图纸,手有点抖,“我能带走吗?”
“能。”她说,“但有规矩。三年内不准给别人看核心结构,不准卖出去。能做到,我就再给你织布机的图。”
工匠立刻点头,“能!我一定守规矩!”
她又说:“朝廷要设工技坊,就在京城。你去当首匠,带着人做。第一批东西做灾民用的,衣服、帐篷,都要结实。”
工匠跪下来磕了个头,“谢姑娘!”
她扶他起来,“别谢我。你做好了,百姓能活命,你也有前程。”
人走后,她回到书房。
萧临风已经在了,坐在灯下看文书。
“工技坊的事定了。”她说。
他抬眼,“人可靠?”
“可靠。”她说,“他想要出路,不会乱说。”
他嗯了一声,“北地的种子昨夜已送到军屯,江南和西南的也在路上。”
她坐下,“药也发下去了。等春暖,第一批病人就会见效。”
他放下笔,“有人在议论你。”
她挑眉,“说什么?”
“说你手段奇怪,东西来路不明。”他看着她,“太医院有人去查你母亲绣坊的账,想找出你是不是早就有钱有货。”
她冷笑,“查吧。我娘的手艺值多少钱,他们心里没数?”
他盯着她,“你要不要我压一压?”
“不用。”她说,“让他们查。真相摆在那儿,不怕看。”
他沉默一会儿,“那你怕什么?”
她看向窗外,“我不怕他们查,我怕他们不动。只要他们还在查,说明他们还没想到更大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你是说,他们会盯上你背后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他把手放在墨玉扳指上,慢慢摸了一下,“那你继续做。我在外面挡着。”
她抬头看他,“你不问我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我问过一次。”他说,“你说是学来的。我信。”
她低头,手指碰了下耳后的痣。那里已经不烫了,很凉。
“我要的不是答案。”她说,“我要的是你在我往前走的时候,别让人把我拉回去。”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说:“你走就是。我在后面。”
她站起来,把最后一份计划稿递给他。
“这是三州三个月内的进度表。”她说,“种多少,收多少,药用多少,工坊出多少,都在上面。你帮我盯着各州报上来的实情。”
他接过,放进怀里,“明天我去兵部,调一批懂农事的文吏下去。”
她点头,“好。”
两人没再说话。
灯芯爆了一下,火光晃了晃。
她转身走向门边,脚步没停。
他忽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他们逼你交出这些技术——”
她停下。
回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