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风拿着那张炭笔画的田埂图翻来翻去,手指停在“往京城方向去了”这几个字上。烛光照着他侧面,他脸上很平静,但眼神有点冷。
颜兮月站在书桌边,手指一划,小灵就出现了。小灵手里拿着一卷纸,小声说:“三州最近十天进出的人一共一百六十七个,其中有三条行迹可疑。两条已经排除了,第三条……昨天傍晚进的城,没登记籍贯,今天早上出现在东市药铺附近。”
她抬头看萧临风,“这不是巧合。”
他放下图纸,声音不大,“有人拿我们的东西去换前程,也可能是在换兵。”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风吹着帘子晃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们一直防着别人偷,却忘了自己走出去。”
她看着他,“你是说,去和他们打交道?”
“对。”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地图,用红笔圈出三个地方,“东陵靠海,会织丝绸,民间看重手艺;西狄在高原,人很凶,靠打仗立身;南诏多山,信巫术,年年闹瘟病。”
她走过去,眼睛跟着他的笔尖看,“你想先去哪个?”
“东陵。”他说,“今年春天旱,丝织品减产。如果我们带去新织机的图纸,再给一批耐寒的蚕种,礼到了,情也到了。”
她点头,“我可以从空间拿些改良工具出来,不给核心,只给能用但仿不了的版本。”
“再带上些茯苓糕。”他补充,“听说东陵的贵妇喜欢甜食养颜,送这个比送金银更让人高兴。”
她看他一眼,“你还知道这些?”
他嘴角动了动,“当王爷的,总得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事。”
她转身从空间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排小瓷瓶,还有一卷薄薄的丝绸。“润肺丸用了新配方,止咳快。这绸子是我娘用新染法做的,颜色不会掉,送出去也有诚意。”
他接过盒子看了看,“你娘的手艺,不该埋在小镇里。”
她没说话,继续翻找。一会儿又拿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南诏疫病录》。“如果要去南诏,得先准备药。他们不信医,但孩子病了还是会急。只要治好一个,就能打开一村的大门。”
他盯着那本书,“你是想用医术当敲门砖?”
“药救的是命,人心才会开门。”她说,“比起金银,他们更怕死。”
他沉默一下,点头,“那就定路线——先去东陵,再看情况南下。西狄先不动,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下几条:
一、名义是“民间技艺交流”,不惊动朝廷;
二、礼物分三级,表面轻,实际有用;
三、随行不超过十人,青鸾卫混在商队里保护。
写完她抬头,“七天后出发,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说,“我已经让青影查了沿途驿站,每一步都能控制。”
她顿了顿,“这次我不想躲在后面。我要亲自去。”
他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别人会看见我。”她说,“也会知道,那些药、那些机器,是我给的。我不怕被盯上,就怕没人知道是谁在做事。”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可一旦露面,你就不是那个躲在王府里的奉宸医卿了,而是风口上的人。”
“我一直都在风口。”她直视他,“以前是为了活命,现在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躲没用。”
他没再劝,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那你答应我,不要单独行动。”他说,“想去哪,提前说;见什么人,我在外面守着。”
她笑了笑,“行,听你的。”
他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地图后面的名单。“我已经选了两个懂贸易的文官,扮成商会管事一起去。还有两个青鸾卫会装成脚夫,贴身跟着车队。”
她点点头,叫出小灵,“调南诏近三年的气候数据,还有东陵港口每月的风向记录。”
小灵马上操作,空中出现两道光,慢慢拼成地形图。她仔细看了一遍,“春季海路还算稳,但四月初有大潮,必须在那之前到东陵主港。”
“那就五天后出发。”他说,“提前两天出京,避开官员送行。”
她拿起笔,在日程表上圈了时间,又加了一句:“路上我会用空间培育一批应急药材,万一有人生病,也能马上处理。”
他看着她写字的手,“你总是把退路想得很远。”
“因为不知道哪一步会塌。”她合上册子,“我们能赢一次两次,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他没说话,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件深灰色披风。“这是新做的,外面是粗布,内层加了软甲。穿上它,至少能挡一刀。”
她接过披风,摸了摸里面,“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我想的不只是这一趟。”他说,“是以后每次你往前走的时候,都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接住你。”
她低头看着披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说,如果我们真把这条路走通了,以后还能回来过安生日子吗?”
他看着她,“安生不是躲起来。是你想做的事都能做成,而我还在你身边。”
她抬起头,两人对视。谁都没笑,也没再问。
夜更深了。书房灯还亮着,桌上地图没收,礼单改了三遍,终于定稿。墨迹还没干,笔放在一边。
她坐在桌边,正用小刀削一支竹签的边。刀很锋利,木屑落在纸上,盖住了“东陵使团”四个字的一角。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黑的院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突然,小灵从空间跳出来,声音有点急:“宿主,刚收到边境哨报——今天上午,有个穿灰袍的男人在东陵道口问路,打听去江南最快的船期。”
她手一顿,刀尖划过竹签,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小灵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左手袖子里藏着东西。”
她放下刀,拿起茶杯喝了口凉透的水。
“看来。”她缓缓开口,“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在原计划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加派一人,沿水路先行探线,确认港口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