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鸡叫了一声。
马车停在府门外,轮子上沾着露水。萧临风抱着颜兮月上了车,动作很轻,没吵醒她。她靠在他怀里,头发上的草药簪碰到他的袖子,他伸手扶了一下,又把她的披风拉紧。
车轮开始滚动。
街上很安静,只有马蹄踩在青石路上的声音。天色渐渐变亮,路边的店铺还没开门,禁军已经在宫墙两边站好。越靠近皇宫,人越多,穿盔戴甲,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颜兮月醒了。
她睁开眼,没有动,只看了一眼窗外。宫门已经能看见了,很高,上面有整齐的铜钉。
“到了。”她说。
萧临风点头,“嗯。”
她坐直身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她一根一根检查完,重新包好,放回袖中。小灵出现在她眼前,声音很低:“今天别穿红。”
她没说话,从包袱里拿出一件靛蓝色的礼服换上。衣服厚实,领口有细银线,不显眼,也不显得卑微。
马车停下。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摄政王驾到——医女颜氏到——”
两人下车。
颜兮月抬头看了看天。云不多,阳光照在宫殿的瓦上,反着光。她跟着内侍往前走,脚步稳。萧临风走在前面一点,穿着黑色锦袍,外披白狐裘,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玉扳指在光下闪了一下。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前举行。
钟鼓响了三声,黄绸从乾清门一直铺到大殿台阶。百官按品级站好,武将在左,文臣在右。颜兮月被带到偏殿帘后坐下,位置不高,但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新皇出来了。
他穿着明黄龙袍,戴着十二串珠子的帽子,走路有点僵,但背挺得很直。礼官念词,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宝座前站定。群臣跪下磕头,齐声喊“万岁”,声音很大。
颜兮月看着他。
这皇帝年纪小,眼神有锐气,但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她心里明白:这么大的场面,第一次谁都紧张。
她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热的,有点苦。她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青隅立刻出现,“宿主。”
“准备应急物资。”她低声说,“金疮药十盒,迷烟三枚,放在外层货架。”
“明白。”青隅消失。
她抬眼扫了一眼殿前的人。撑伞的、拿圭的、举节的,都站成一排。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她的香囊突然烫了起来。
腰间的香囊贴着皮肤发热,持续了三秒。这是萧临风设的暗号,意思是“准备应对”。她没看他,只是手指慢慢收拢,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起身。
萧临风站在武官第一位。
他表面平静,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多年战斗养成的习惯——危险来了,不在前面,也不在左右,而在上方。
他慢慢抬头,看向殿角。
那里有个撑伞的内侍,年纪不大,低着头,伞柄横握。但他的呼吸不对。每吸三次气才呼一次,节奏乱。而且右手拇指一直压在伞柄的铜环上,像是在等信号。
萧临风不动。
他左手摸了摸扳指,指甲在机关处划了一下。一道细微的震动顺着袖子里的符传了出去。这是青鸾卫的三级戒备令:封锁东西配殿,盯住所有不该在场的人。
那人还是不动。
伞稳稳举着,影子落在红毯上,短短一截。就在礼官宣读“奉天承运,登极称尊”时,那人的拇指动了。
往下压。
萧临风眼神一紧。
他站着没动,连肩膀都没晃。但他体内已运转三分真气,脚踩地面,只要有一点异响,他就能在半息内冲到皇帝身边。
颜兮月也感觉到了。
她原本低着眼,像在休息。忽然,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机关松动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看向那个内侍。对方还是低着头,但伞柄的角度变了,往下沉了半寸。
她手按在桌沿,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礼官高声喊:“玉玺奉上——陛下受印——”
新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玉玺。百官再次跪拜,齐声高呼。声音响起的一刻,那个内侍的手指停住了。
伞没动,人也没动。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萧临风没有放松。
他盯着那人,直到诏书念完,宣布大赦天下,赐宴群臣。百官起身,气氛轻松了些,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整理衣服。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偏殿帘后。
颜兮月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谁都没表情。但她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他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回应她。
他们的姿势都变了。
他重心移到右腿,左手虚握,随时能拔出扳指里的短刃。她坐在椅子上,膝盖微曲,手指搭在桌边,一旦需要,能立刻冲出去。
太和殿前一片喜庆。
红毯铺地,金瓦映日,上千人聚集,乐声响起。百姓在宫门外欢呼,官员互相道贺,新皇站在高处,脸上带笑,眼里还有没散的紧张。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就在那个撑伞的内侍低头退后时,鞋尖蹭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伞柄末端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刻纹,正对着东配殿屋檐的阴影。
而他的右手,又一次按上了铜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