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他肩上,眼睛快闭上了。
萤火虫落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飞走。他低头看了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草药簪,没说话。
夜风吹进院子,灯笼还亮着,光一圈一圈散开。远处传来三更的打更声,一下,又一下。
“明天真只想睡觉?”他压低声音问,怕打破这份安静。
她睁了睁眼,嘴角动了动,“想睡到太阳晒屁股。”
“那你以后呢?”他问。
她没马上回答,坐直了一点,抬头看月亮。月亮很圆,照得石桌像铺了层白霜。
“以前只想着能活下来就好。”她说,“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那我陪你,把日子一天天过好。”
她转头看他,笑了下,“你这话都说好几遍了。”
“这次是真的。”他说,“不是为了撑,是为了好好活着。”
两人没再说话。她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那些孩子,你还记得吗?”她忽然开口,“那个抱着干艾草的小女孩。”
“记得。”
“他们相信我们能救他们。”她说,“这份信,不能丢。”
他点头,“朝廷可以等,百姓等不起。该做的事,还得做。”
“我不只是说治病。”她抬手摸了摸耳上的红痣,“我想把药坊开到每个州县,让穷地方的人也能用上好药。还有学堂,教孩子识字、算数,再加一门医课。”
“你想得挺远。”他看着她。
“你也一样。”她说,“你这些年忍着,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不出乱子。可现在不同了,该动的,就别再拖。”
他沉默了一会儿,“户部账不清楚,边关粮道被卡,地方官贪钱……这些我都清楚。接下来,我会处理几个人。”
“我知道你会。”她轻声说,“你不用瞒我。你治政上的病,我治人身上的病,还是一样。”
“一起走。”他说。
“对,一起守。”她笑了笑,“这天下,咱们一起守。”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让她靠得更稳。
“佑儿快会走路了。”她忽然说,“前两天扶着桌子走了两步,摔了,自己爬起来还要走。”
“像你。”他说。
“我希望他不怕摔。”她说,“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躲,也不用忍。”
“他会的。”萧临风说,“不光是走,还能跑,能跳,能上学,能和小伙伴玩。”
她闭上眼,“我想看他追蝴蝶,在厨房偷吃茯苓糕,晚上赖着不睡,非要听故事……”
“你可以讲。”他说,“讲你小时候的事,讲你怎么成了神医。”
“他可能不爱听。”她笑了笑,“但我会一直讲,讲到他长大。”
“以后还会有个妹妹。”他说,“或者弟弟。”
她睁开眼,侧头看他,“你也想多要几个?”
“嗯。”他声音低了些,“一个太安静。我想家里热闹点,有孩子跑来跑去喊爹娘。”
“要是像你就好了。”她说,“安静,话少,一咳嗽我就心疼。”
“不。”他摇头,“像你更好。聪明,胆子大,敢指着我说‘你又熬夜’。”
她笑出声,“那将来有你受的。”
“我不怕。”他说,“我就怕他们生下来,我没本事护好。”
她坐直了,认真看他,“我们能护住。空间还在,灵泉不断,青影青羽都在,王府墙也高。只要我们在,他们就能平安长大。”
他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会的。他们会平安,会健康,会笑着长大。”
她靠回他肩上,手搭在他胳膊上,“我想让他们在一个没有刀的地方长大。吃饭时不用听坏消息,睡觉时不怕有人敲门。”
“会有的。”他低声说,“太平会来的。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我活着一天,就守一天。”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又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地挂在天上。
“以前我觉得,活着就是为了熬。”他忽然说,“为了不死,为了报仇,为了翻盘那天。”
“现在呢?”
“现在明白了。”他顿了顿,“是为了遇见你,是为了有个家。”
她看着他,眼里闪着星光。
“我不求大富大贵。”她说,“只希望每年都能这样坐着,和你说说话。风起时你在,月明时你在。”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在。一直在。”
院子里很安静。灯笼的光照在石桌上,映出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
“你说……”她声音越来越小,“明年春天,能不能种点桃树?佑儿喜欢粉色。”
“种。”他说,“种一片。等花开的时候,你坐在树下给他讲故事。”
“我想让他知道。”她轻声说,“娘亲也会累,也会哭,但只要爹爹在,就什么都不怕。”
“他知道。”萧临风说,“他现在就知道。”
她眼睛睁不开,说话都慢了,“以后……多生几个也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会有的。”他重复,“都会有的。”
她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没动,还是坐着,任夜风吹过院子。草药香从她发间飘出来,淡淡的,一直没散。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她,伸手把滑落的外袍拉上来盖好。
马车停在府门外,轮子沾了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