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脸上,颜兮月下了马车。她没理萧临风,掀开医所的帘子就进去了。
屋里摆着几张木床,是从村里借来的。地上铺了干草,墙角堆着布和药箱。青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上面写着三十七个病人的名字。
“都发烧。”他说,“有两个早上咳血,送来时快不行了。”
颜兮月放下药箱,脱下狐裘,只穿一件蓝布裙。她走到最里面那张床前,摸了摸病人额头,又翻开眼皮看。那人喘得厉害,嘴唇发紫。
她转身进了里屋。
门一关上,她到了归藏府。
这里很安静,灵泉在流,声音很小。她快步走向医疗室,打开柜子,拿出装血样的瓶子。这是昨天从病人身上取的,贴了编号。
“小灵。”她喊。
小童飘在空中,抱着一块光屏。他看了眼血样,皱眉:“传染强,潜伏短,病在肺上。”
“能做疫苗吗?”
“能,但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
她开始动手。把金属架搬出来,在灵泉边放好四个培养槽。泉水滴进去,微微发光。她按记忆里的方子加东西:蛋白基质、灭活剂、佐剂,一样样来。
第一次失败了。液体混浊,沉到底部。
她倒掉重做。
第二次也不行。温度太高,反应太快。
她调低热度,多等一会儿。
第三次,液体变清了。
“成了?”
小灵摇头:“还不稳,得再试。”
她不说话,继续改。加一点灵泉水,等半个时辰。第四次,第五次……到第七次,光屏上终于出现绿色字:【配比稳定,可试用】。
“第一针要有人试。”小灵说,“不能直接给百姓打。”
颜兮月卷起袖子,露出手臂。
针扎进去,药推进去。她靠在桌边,盯着手背看有没有红肿。
十二个时辰过去,体温正常,心跳平稳,没有异常。
“我可以出去了。”
她走出空间,天还没黑。
萧临风坐在外面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凉粥。见她出来,站起来问:“怎么样?”
“有办法了。”她说,“我能做出防传染的药。”
“怎么用?”
“打针,每人一剂,七天有效。早点打,能预防。”
他点头:“你说怎么安排。”
“先从你开始。”
他一愣,笑了:“行。”
她拿出一支新做的疫苗,用棉球擦他手臂,针头刺进去。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明天就能看出效果。”她说,“如果没事,后天就开始打给其他人。”
当晚,她没睡觉。
她在归藏府打开仓库,把空瓶拿出来排好。启动再生系统,一天能多出二十支。她把做好的药放进冷藏箱,标上日期和批次。
第二天一早,萧临风走进医所,脸色正常,咳嗽也少了。
消息传得很快。
青影带人来报:“昨晚发烧的两个病人,今天退烧了。还有三个轻症的,能坐起来了。”
“是隔离有用,还是药有用?”
“不知道,但情况在变好。”
颜兮月背上药箱,去了最近的村子。
村口拉着草绳,写着“疫区禁入”。她剪断绳子,提箱往里走。村民躲在屋檐下看着她,没人敢上前。
她在空地摆了张桌子,放上疫苗瓶。
“我是来打预防针的。”她说,“打了不会传病,也不容易生病。”
没人动。
一个老妇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眼睛盯着瓶子看。
“你信我一次。”颜兮月走过去,“孩子打了,晚上睡觉不会喘。”
老人犹豫很久,点头。
她轻轻卷起孩子袖子,擦酒精,快速打针。孩子哼了一声,没哭。
五分钟后,孩子笑了。
老人突然跪下。
颜兮月扶她起来:“别这样,我要你们活着。”
当天下午,又有八个人来打针。
第三天,队伍排到了村外。
萧临风带青鸾卫分成三队,每队十人,背着冷藏箱进村。他们不穿官服,只穿灰衣,挨家挨户登记,打完就记名字。
第四天,第一批打针的人没人发病。
第五天,原来每天十几例,变成只有三例。
第六天,新增的都是潜伏期的,没有新感染。
第七天,最后一个村报告没有新病例。
那天晚上,颜兮月坐在医所屋檐下写记录。笔在纸上沙沙响。
萧临风走来,肩上搭着厚袍。他没说话,把衣服披在她肩上。
“冷了吗?”他问。
“还好。”
他坐下,不远不近。两人看着远处村庄,有点点灯火,有炊烟升起。
“你知道吗?”他说,“小时候我也见过这种病。”
她没抬头。
“城外死了很多人,朝廷说是痢疾。其实不是。”
“现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他看着她,“以前没人管,现在你在。”
她停下笔,手指有点僵。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够了。”他说,“已经很好了。”
第八天,第一个康复的病人走出隔离区。是个中年男人,瘦得很,但能走路。他走到颜兮月面前,扑通跪下,额头贴地。
她没拦。
后面陆续走出来三十多人,站成一排,齐齐鞠躬。
第九天,村里送来米粮和鸡蛋,放在医所门口。没人留名,只有一张纸条:【谢谢神医】。
第十天,孩子们戴着布罩,在村口排队。
她蹲下,给一个小女孩打针。孩子咬唇,闭着眼。
“不怕。”她说,“很快就好。”
拔出针,孩子睁眼笑了。
“姐姐,你会一直在这吗?”
她顿了一下。
“等你们都不生病了,我就走。”
孩子摇头:“我不想你走。”
她摸摸孩子的头,没说话。
第十一日清晨,青影快步进来。
“首个隔离村清零了。”他说,“没人发烧,也没新病例。”
她站在医所门前,看着太阳升起。
风吹过,草药簪轻轻晃。
萧临风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这是这十一天打过针的人数。”他说,“一共三千六百二十八人。”
她接过名单,手指划过纸面。
“下一个村什么时候开始?”
“随时可以。”
她点头:“那就出发。”
她背起药箱,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