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颜兮月就醒了。
风从墙缝吹进来,她靠着墙坐起来,手指有点僵。昨晚没睡好,盖的被子太薄,挡不住冷。她摸了摸脸,耳边的痣有点热,好像在提醒她该做事了。
她轻声叫:“小灵。”
一个穿青衣的小童出现,头上别着一片竹叶。他打了个哈欠,说:“怎么又这么早叫我?你比鸡还勤快。”
“我要看看空间里有什么。”她说,“粮食、布、药,还有工具。”
小灵抬手一划,空中出现一张光幕,上面写着字:存粮一千二百斤,粗布三十匹,成药一百三十七包,草药种子六种。工具只有木铲和竹篓,没有铁器。
她记下这些,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萧临风已经在屋外了。他站在石头上画图,炭笔在纸上沙沙响。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她。
“想好了?”他问。
“嗯。”她说,“粮食和药从空间拿,布也能凑够。但锄头镰刀要靠你那边。”
他点头:“青影已经带人去取旧库的铁器,中午前会送到林子边。”
“好。”她说,“我们自己背进去。”
他没说话,把图纸折好放进怀里。
两人先回到林边的树下。马还在那里拴着,包袱也没动。他们脱下外袍,换上粗布衣,背上两个大麻袋。她的袋子里装药和种子,他的装粮食和布。
往回走时,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停下。
村口没人守,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土。看到他们回来,最小的那个光脚男孩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颜兮月放下麻袋,在门口坐下。她拿出一包米,又拿出一套叠好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屋里探头出来。昨天那个手上裂口的妇人站在门边看着她。
“今天开始分东西。”颜兮月说,“不是白给,是要干活的。”
妇人没动。
“每家出一个人修水渠,每天管两顿饭。”她说,“米从这批粮里出。干一天活,领一份口粮。”
一个老人拄着棍子走出来,是昨天编竹筐的那个。他在旁边听着,手还在抖。
“井也要修。”萧临风说,“水得通进来。谁有力气,现在就可以动手。”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人咳了一声:“我……还能搬石头。”
“好。”萧临风打开麻袋,拿出一把新磨的镰刀递给他,“这个归你用。”
老人伸手接过去,碰到刀柄时手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慢慢蹲下,把刀放在膝盖上。
颜兮月站起来,走向昨天卧床的老妇。她推开门,屋里还是黑的,只有一缕光照进来。
老妇睁着眼,呼吸比昨天稳了些。
她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排药丸。她倒出一粒,扶起老妇喂进去。
“这药每天吃一次。”她说,“三天后能坐起来,就算有效。”
老妇咽下去,嘴唇动了动。
她又去了另一户人家。这家有个小男孩,脚底有伤,走路一瘸一拐。她蹲下来看了看,从空间拿出一小罐药膏涂上。
孩子没哭,只是盯着她看。
“疼吗?”她问。
孩子摇头。
她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回到空地时,已经有几个人围过来了。萧临风带着两个年轻男人拆旧井架。木板烂了,绳子断成几截。他们把废料搬开,露出干涸的井口。
“水路要重新接。”他对其中一个男人说,“你知道后山有溪流吗?”
男人点头:“知道,就是太远。”
“不远。”他说,“坡度够,水能流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粗布衣的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背着包裹。走近了才看清,是青鸾卫,打扮成货郎。
他们把东西卸在空地上。十几个铁锄,十来把镰刀,还有麻绳和铁钉。
颜兮月走过去一样样检查。铁器都磨过,把手换了新木柄,能直接用。
她回头对萧临风说:“可以开始了。”
他们把物资分成几堆。粮食一堆,按户数算,每家五斤米加一斤杂粮。布裁成块,大人小孩都有。工具按劳力分,谁参加修渠,谁领一把。
那个编竹筐的老人被推选出来登记名字。他坐在小凳上,拿着炭笔写字。手抖得厉害,字歪歪扭扭。
颜兮月站在旁边看他写。写到一半,老人停下来喘口气。
“我能写完。”他说,“以前当过村塾先生。”
她没说话,递过去一杯热水。
分药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下来。她当众打开药包,让大家看里面的药丸和膏剂。
“伤寒、咳嗽、腹痛,都有对应的药。”她说,“不能乱吃。我每天早上在这儿,谁需要就来拿。”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走出来,说孩子发烧两天了。她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眼舌苔,从空间取出两粒退热药。
“今晚喂一次,明早再给一次。”她说,“要是还不退烧,我进屋看。”
女人连连点头。
太阳升到头顶时,第一批活计开始了。五个男人跟着萧临风去后山探水路。三个女人在空地上淘米煮饭,锅是村里凑的,灶是临时垒的。
颜兮月帮着搅锅。火小,她往灶里添了把干草。
饭熟了,米汤很稀,但香味飘得很远。孩子们围在锅边,眼睛盯着冒热气的锅。
她盛了第一碗,递给那个光脚男孩。
男孩接过碗,没动勺子。
“吃吧。”她说。
他低头喝了一口,脸上有了点血色。
下午,井架修好了。新绳子穿过滑轮,吊桶放下去,拉上来时里面有水。不多,但确实是水。
有人拿来碗接住,喝了一口,说:“没臭味。”
孩子们围上去看,伸手碰水流。最小的那个男孩把手伸进桶里,然后举起来,让阳光照在水珠上。
傍晚时,第一批修渠的人回来了。衣服脏了,脸上有汗,但眼神不一样了。他们带回几根竹管,说是萧临风教他们做的引水装置。
颜兮月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口粮,又给了两包药,说是预防着凉。
夜里,她和萧临风回到那间空屋。风还在吹,她从空间拿出两条厚毯,一条给自己,一条给他。
“今晚别画图了。”她说,“好好睡一觉。”
他接过毯子,低声说:“他们今天没跪。”
“当然不会。”她说,“我们是来一起做事的。”
外面有动静。她仔细听,是铲土的声音。有人在清理沟渠,借着月光干活。
她走到门边往外看。三个年轻男人在挖土,用的是新发的锄头。没人说话,动作很稳。
她回身看向萧临风。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没再开口。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半碗清水,边上插着一片树叶。
她端着碗走到屋外。
那个光脚男孩躲在树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走过去蹲下。
男孩往后缩了缩,然后慢慢伸出手,把一片完整的树叶放在她掌心。